风流子 自笑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老夫无藉处,问今古、更有几人知。

老夫无处依凭托身,试问古今还有几人能理解我。

把红霞揉碎,挼成火枣,玉露团合,酿就冰梨。

把红霞揉碎搓成火枣,将玉露聚合酿成冰梨。

饱餐罢、擎篮盛夜月,添炭煮冰凘。

饱餐之后举起竹篮盛装夜月,添上炭火煮融冰块。

一掐中天,星随指落,还从残腊,花促春归。

一掐指向中天,星辰随手而落,又从残冬腊月中催促花开让春天归来。

秋风落叶里,扪碧霄、敲响玻瓈。

在秋风落叶之中,伸手触摸碧空,敲响天穹如同敲击琉璃般清脆。

大笑天翁白雀,输我偷骑。

大笑天翁的白雀,竟然输给我被我偷骑而去。

金弹惊开,幽窗啼鸟,玉笙唤起,茅店荒鸡。

金弹惊散了幽窗下啼鸣的鸟儿,玉笙唤起了茅店中的荒鸡。

且殷勤属望,绝调钟期。

且殷切地寄予期望,等待能真正懂得我的知音如钟子期一般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词题作「自笑」,是王夫之一首充满奇思异想的自嘲自放之作。词人以极度夸张的想象和豪迈的笔调,写出一个超越凡俗、与天地嬉戏的「老夫」形象,实则是以放诞不羁的外表掩盖内心深处的孤独与不平。全词风格豪放奇崛,在王夫之词作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老夫无藉处,问今古、更有几人知」——老夫无处依凭托身,试问古今还有几人能理解我。

「把红霞揉碎,挼成火枣,玉露团合,酿就冰梨」——把红霞揉碎,搓成火枣;把玉露团聚合,酿成冰梨,以仙家手段戏弄天地。

「饱餐罢、擎篮盛夜月,添炭煮冰凘」——饱餐之后,举起竹篮盛装夜月,添上炭火煮融冰碴,以不可能之事写超然之态。

「一掐中天,星随指落,还从残腊,花促春归」——一掐指于中天,星辰随手而落;又从残冬腊月里,催促花开让春天归来。

「秋风落叶里,扪碧霄、敲响玻瓈」——在秋风落叶之中,伸手触摸碧空,敲响天穹如玻璃般清脆。

「大笑天翁白雀,输我偷骑」——大笑天翁的白雀,竟输给了我偷骑而去。

「金弹惊开,幽窗啼鸟,玉笙唤起,茅店荒鸡」——金弹惊散了幽窗下啼鸣的鸟儿,玉笙唤起了茅店中的荒鸡。

「且殷勤属望,绝调钟期」——且殷切地寄予期望,等待着能知音如钟子期那样的人。

艺术手法
全词以夸张想象为特色,将道教仙术的意象融入词中,创造出奇崛瑰丽的艺术效果。

「把红霞揉碎,挼成火枣」化用道家仙果之说,以「揉」「挼」两个动作词将宏大的天象变为掌中之物,想象奇特。

「擎篮盛夜月,添炭煮冰凘」以不可能之事写超越凡俗之志,篮盛月、炭煮冰皆违常理,却正见其不受世缚。

「一掐中天,星随指落」以手指拨弄星辰,气魄惊人。

「扪碧霄、敲响玻瓈」将天穹拟作琉璃器物,叩之有声,想象奇绝。结句以钟子期之典收束,从放诞回归孤独——纵有拨弄天地之能,仍盼一知音人,反差强烈。

总体评价
此词是王夫之词作中最为豪放奇崛的一首,以仙侠般的想象力和气魄突破了传统词的题材与风格界限。全词以「无藉处」开端、以「钟期」作结,在放诞不羁的表象下掩藏着深沉的孤独与对知音的渴望,外狂内悲,以嬉笑写痛哭,体现了遗民词人复杂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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