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李邺侯天覆吾歌广其意示于礼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天覆吾,地载吾,元气纷纷屑万族,灵蓍茂草争昭苏。

天覆我,地载我,元气纷繁分化万族,灵蓍茂草争相复苏。

栖鸟在林鱼在水,而复生我何为乎。

鸟栖于林鱼在水中,那又生我做什么呢?

绝粒升天等龟鹤,灵椿五百还凋落。

绝食升天如同龟鹤长寿,灵椿五百年也终归凋落。

鸣珂帝都亦莺燕,金衣元佩喧清甸。

在帝都鸣珂也不过是莺燕,金衣玄佩在京城喧闹。

邺侯以此为丈夫,漠漠天心谁许见。

邺侯以此为丈夫气概,茫茫天心谁允许得见?

丈夫昂藏自有真,父兮生我天之仁。

大丈夫气宇轩昂自有真性,父亲生我乃是天之仁。

一针义利分子午,万国胞与谁主宾。

义利之分如子午线般分明,万国之人皆为同胞谁主谁宾。

蜗涎篆壁勿轻惹,螳臂当车莫浪嗔。

蜗涎篆壁不要轻易招惹,螳臂当车不要无谓嗔怒。

丈夫爱嗔复爱喜,落花笑看随流水。

大丈夫有嗔也有喜,笑看落花随流水而去。

孤月离云雪练飞,渺渺寒辉千万里。

孤月离云如雪练飞舞,渺渺寒辉照千万里。

静如池影涵青天,动则春风迸花蕊。

静时如池水映蓝天,动时如春风催开花蕊。

君不见邺侯晚节知前非,岳顶读书云满衣。

你没见邺侯晚年知前非,在岳顶读书云雾满衣。

晶冰彻底纤尘净,玉魄当头素影肥。

晶冰到底纤尘不染,玉魄当头素影丰满。

青莲七二堆螺髻,万轴当年金简字。

青莲七十二峰堆成螺髻,万卷当年金简文字。

千年欲识丈夫心,独上危峰揽苍翠。

千年后想认识大丈夫之心,唯有独上危峰揽取苍翠。

赏析

题解
《仿李邺侯天覆吾歌广其意示于礼》是王夫之仿照唐代李泌(邺侯)《天覆吾歌》而加以扩展,写给于礼的一首诗。李泌原歌感叹天地覆载而我何以为生,王夫之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发挥,探讨人生的意义、义利之辨以及大丈夫的精神境界。全诗思辨性强,体现了王夫之作为哲学家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天覆吾,地载吾」,天覆我,地载我;

「元气纷纷屑万族,灵蓍茂草争昭苏」,元气纷繁分化万族,灵蓍茂草争相复苏;

「栖鸟在林鱼在水,而复生我何为乎」,鸟栖于林鱼在水中,那又生我做什么呢?

「绝粒升天等龟鹤,灵椿五百还凋落」,绝食升天如同龟鹤长寿,灵椿五百年也终归凋落;

「鸣珂帝都亦莺燕,金衣元佩喧清甸」,在帝都鸣珂也不过是莺燕之类,金衣玄佩在京城喧闹;

「邺侯以此为丈夫,漠漠天心谁许见」,邺侯以此为丈夫气概,茫茫天心谁允许得见?

「丈夫昂藏自有真」,大丈夫气宇轩昂自有真性;

「父兮生我天之仁」,父亲生我乃是天之仁;

「一针义利分子午」,以义利之分如子午线般分明;

「万国胞与谁主宾」,万国之人皆为同胞,谁为主谁为宾?

「蜗涎篆壁勿轻惹」,蜗涎篆壁不要轻易招惹;

「螳臂当车莫浪嗔」,螳臂当车不要无谓嗔怒;

「丈夫爱嗔复爱喜」,大丈夫有嗔也有喜;

「落花笑看随流水」,笑看落花随流水而去。

「孤月离云雪练飞」,孤月离云如雪练飞舞;

「渺渺寒辉千万里」,渺渺寒辉照千万里;

「静如池影涵青天」,静时如池水映蓝天;

「动则春风迸花蕊」,动时如春风催开花蕊。

「君不见邺侯晚节知前非」,你没见邺侯晚年知前非;

「岳顶读书云满衣」,在岳顶读书云雾满衣;

「晶冰彻底纤尘净」,晶冰到底纤尘不染;

「玉魄当头素影肥」,玉魄当头素影丰满。

「青莲七二堆螺髻」,青莲七十二峰堆成螺髻;

「万轴当年金简字」,万卷当年金简文字;

「千年欲识丈夫心」,千年后想认识大丈夫之心;

「独上危峰揽苍翠」,唯有独上危峰揽取苍翠。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设问开篇,"而复生我何为乎"直击人生意义的终极问题,以下层层展开。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龟鹤长寿终归凋落与帝都荣华不过莺燕形成对比,义利之分如子午分明与蜗涎螳臂的渺小形成对比。动静对比尤为精妙,"静如池影涵青天,动则春风迸花蕊"以一静一动写丈夫气象。结尾"独上危峰揽苍翠"以壮阔意象收束,将抽象的哲理化为具象的画面。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夫之诗歌中哲理性最强的一篇,将儒家的义利之辨、道家的超脱精神与遗民的坚守气节融为一体。从"天覆吾,地载吾"的追问出发,到"独上危峰揽苍翠"的结论,全诗完成了一次从困惑到彻悟的精神历程。王夫之在李泌原作的基础上大大拓展了思想的深度和广度,体现了明末遗民在亡国之后的终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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