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赠熊体贞孙倩 其六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昨日之日,为今日先。

昨日的日子,是为今日的先导。

荏苒来兹,仰今为缘。

时光荏苒来到现在,仰赖当下为因缘。

有象皆后,理亦无前。

一切有形之象都是后起的,理也没有在气之前的先天存在。

华山有叟,胎息密传。

华山上有位老人,密传胎息修炼之法。

谓天为后,别有先天。

说天是后天的,另外还有一个先天存在。

秘相授受,玩弄清元。

秘密地相互传授,玩弄所谓清微元气的说法。

划破乾坤,符火争权。

割裂乾坤的整体,以符箓丹火争夺主导之权。

我无羽翰,乘风而仙。

我没有羽翼,不能乘风登仙。

居天之后,奚用此焉。

既然身处后天之中,那先天之说对我有什么用呢。

雒阳看花,天津闻鹃。

在洛阳看花,在天津桥听杜鹃啼叫。

归之气数,莫匪自然。

把一切归之于气数命运,其实都不过是自然而然的。

人用以废,天枢不圆。

因为人的使用而废弃了,天枢也就不能圆满。

采苓首阳,其尚舍旃。

在首阳山采苓的伯夷叔齐,还是放弃这些异说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易赠熊体贞孙倩》组诗第六首,承接第五首对术数占卜的批判,此诗专攻「先天后天」之说。宋代理学家邵雍以先天八卦、后天八卦构建宇宙图式,王夫之则认为「有象皆后,理亦无前」,反对在现实世界之外另设一个「先天」本体。全诗辨析精微,体现了王夫之「理在气中」「道在器中」的哲学立场。

逐句解读
「昨日之日,为今日先」——昨日是为今日的先导。

「荏苒来兹,仰今为缘」——时光荏苒来到今日,仰赖现在为因缘。

「有象皆后,理亦无前」——一切有形之象都是后起的,理也没有在气之前存在的所谓先天。

「华山有叟,胎息密传」——华山上的老人,密传胎息修炼之法,指道教修炼的师徒秘传。

「谓天为后,别有先天」——说天是后天的,另外还有一个先天存在,指邵雍等人区分先天后天之说。

「秘相授受,玩弄清元」——秘密地相互传授,玩弄所谓清微元气之说。

「划破乾坤,符火争权」——割裂乾坤的整体,以符箓丹火争夺主导之权。

「我无羽翰,乘风而仙」——我没有羽翼,不能乘风登仙。

「居天之后,奚用此焉」——既然身处后天之中,那先天之说对我有什么用呢。

「雒阳看花,天津闻鹃」——在洛阳看花,在天津桥听杜鹃啼叫,指邵雍在洛阳的逸事。

「归之气数,莫匪自然」——把一切归之于气数命运,其实都是自然而然的。

「人用以废,天枢不圆」——因为人的使用而废弃了,天枢也就不圆满了。

「采苓首阳,其尚舍旃」——在首阳山采苓的伯夷叔齐,还是放弃这些吧,「舍旃」意为放弃它。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言体辨析哲学命题,句式简练而逻辑严密。

「有象皆后,理亦无前」是全诗核心论点,以对偶句式将理气关系表述得斩截明快。

「华山有叟」以下以叙事笔法描述道教修炼的师徒秘传,以「密」「秘」「玩弄」「划破」「争权」等用词暗含贬义,揭示其割裂天道、争夺话语权的实质。

「雒阳看花,天津闻鹃」以邵雍在洛阳的典故,含蓄地指出邵雍学说的虚妄——花与鹃不过是自然之象,何来先天后天的玄妙分别。末句以「采苓首阳」作结,以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苓自守的典故,暗示应当坚守正道、舍弃异说,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夫之易学思想的诗化表达,以短小的四言体裁承载了深刻的哲学辨析。诗中对「先天」之说的批判直指邵雍学派的核心,体现了王夫之坚持「理气合一」、反对割裂道器的一贯立场。全诗议论精警,用典含蓄,在说理诗中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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