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须竹鄂渚信知李雨苍长逝遥望鱼山哭之五首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孤雁哀吟带泪飞,南询雁岫钓鱼矶。
孤雁哀鸣带着眼泪飞翔,南去寻访雁山和钓鱼矶。
寻常雁塔称兄弟,鱼稻汀洲各捒肥。
往日在雁塔前称兄道弟,在鱼稻丰美的汀洲各自安居。
一期生死有千秋,欲语逢人剪舌休。
一旦生死相隔便是千秋之远,想要诉说却如被人剪去舌头不能开口。
刚遣西风吹片叶,黑云栖断洞庭舟。
刚被西风吹落一片树叶,黑云笼罩阻断了洞庭湖上的行舟。
青原罢棹石门寒,柳岸霜风月巳残。
青原山下停了船桨石门生寒,柳岸霜风之中残月将尽。
欲转金轮须换面,红垆别铸紫金丹。
想要转动金轮必须改换面目,在红炉中另行熔铸紫金仙丹。
赤壁雄风百战酣,新安碧血洒江南。
赤壁的雄风百战正酣,新安的碧血洒落在江南大地。
大观绰板先君歇,凄绝吴江老蘖庵。
大观的拍板随先君停歇,凄凉至极的是吴江那老蘖庵。
白杨衰草楚云天,孺子生刍奠暝烟。
白杨衰草楚地云天之下,用青草在冥冥烟火中祭奠。
忍泪欲弹须剪烛,霜风偏缓上滩船。
忍住眼泪想要弹落却还得剪去烛花,霜风偏偏拖延了上滩的行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闻知李雨苍去世后面朝鱼山痛哭之作,共五首,合为一篇。李雨苍当为王夫之挚友,噩耗传来,诗人遥望鱼山(当在鄂渚一带)放声恸哭。五首诗从不同角度抒发哀思:第一首以孤雁自喻,第二首写生死之隔,第三首感叹道之难传,第四首追忆共同经历,第五首写祭奠之痛。全组诗情感浓烈,用典精切,是王夫之五绝组诗中的精品。
逐句解读
「孤雁哀吟带泪飞,南询雁岫钓鱼矶。」孤雁哀鸣带着眼泪飞翔,南去询问雁山与钓鱼矶。以孤雁自喻,南询即南去寻访。
「寻常雁塔称兄弟,鱼稻汀洲各捒肥。」往日在雁塔称兄道弟,在鱼稻丰美的汀洲各自安居。追忆昔日友情。
「一期生死有千秋,欲语逢人剪舌休。」一旦生死相隔便是千秋之远,想要诉说逢人却被剪去舌头不能言。剪舌喻不敢言说之痛。
「刚遣西风吹片叶,黑云栖断洞庭舟。」刚被西风吹落一片叶子,黑云栖息阻断洞庭湖上的行舟。写天时之变与行路之难。
「青原罢棹石门寒,柳岸霜风月巳残。」青原山下停了船桨石门生寒,柳岸霜风之中月亮已经残缺。
「欲转金轮须换面,红垆别铸紫金丹。」想要转动金轮必须改换面目,在红炉中另行熔铸紫金丹。金轮喻佛法,紫金丹喻道法,暗示求道须有决心与勇气。
「赤壁雄风百战酣,新安碧血洒江南。」赤壁的雄风百战正酣,新安的碧血洒在江南大地。追忆共同经历的战事。
「大观绰板先君歇,凄绝吴江老蘖庵。」大观的拍板随先君而歇,凄凉至极的是吴江的老蘖庵。用具体地名与人事写悲痛。
「白杨衰草楚云天,孺子生刍奠暝烟。」白杨衰草楚地云天之下,用青草祭奠在冥冥烟火之中。
「忍泪欲弹须剪烛,霜风偏缓上滩船。」忍住眼泪想要弹落却需剪去烛花,霜风偏偏拖延了上滩的行船。写欲哭不能、归路艰难之痛。
艺术手法
一、意象统一:五首诗贯穿孤雁、洞庭、赤壁、楚天等南方意象,形成统一的情感空间。二、以小见大:「剪舌休」「剪烛」等细节写大悲痛,含蓄有力。三、时空交错:从雁塔旧忆到洞庭行舟,从赤壁战事到吴江旧庵,时空跳跃而情感连贯。四、五首递进:从自喻孤雁到生死感悟,从道之难传到战事追忆,再到祭奠之痛,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五首五绝的精炼形式承载了极深的丧友之痛。王夫之善于以极少的字句营造极浓的情感氛围,如「忍泪欲弹须剪烛,霜风偏缓上滩船」,将忍泪、剪烛、霜风、缓船四个意象叠加,把无法宣泄的悲痛写得入骨三分。五首诗虽各有侧重,但以「孤雁」始、以「霜风」终,情感线索清晰而完整。全组诗语言凝练、情感深挚,是悼亡五绝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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