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倖 午睡觉问渠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当年是你,兜揽下、个侬来此。
当年就是你,招揽了我来到此处。
更不与,分明道止,竟如何安置。
又不给我明说何时该停止,究竟要怎样安放我。
但随流,荡漾云痕,归鸿水底成人字。
只好随波逐流,荡漾着云的痕迹,归鸿映在水底成人字形。
便俐齿嚼空,金睛出火,都则不关渠事。
就算伶牙俐齿咀嚼虚空,怒目喷出火焰,都与它毫无关系。
但惜取刹那顷,忍不得、秋瓜藤坠。
只可惜那刹那之间,忍受不了如同秋瓜藤蔓断裂坠落的感受。
逗杀人,为霜禁冷,为风禁泪,镇柳丝、轻摆摇春水。
折磨人到极点,因霜冻而受寒冷之苦,因风起而禁不住落泪,总让柳丝轻轻摇摆摇动着春水。
到历头垂杪,半酣不睬难驱使。
到了日历翻到最后,半醉半醒间不睬人也难以驱使。
无端薄倖,付与乌鸢蝼蚁。
无端地薄情,将自己付与乌鸦蝼蚁算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薄倖」为调,题作「午睡觉问渠」,「渠」为方言代词,犹言「他」。词以午睡初醒后追问「情」字为线索,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为一个可以被追问、被埋怨的对象,构思新奇。全词以戏谑的口吻写深沉的感伤,表面上是「问渠」,实则是对命运无常的诘问与无奈。
逐句解读
「当年是你,兜揽下、个侬来此」——当年就是你,招揽了我来到此处。
「更不与,分明道止,竟如何安置」——又不给我明说该何时停止,究竟要如何安放我。
「但随流,荡漾云痕,归鸿水底成人字」——只好随波逐流,荡漾着云的痕迹,归鸿映在水底成人字形。
「便俐齿嚼空,金睛出火,都则不关渠事」——就算伶牙俐齿咀嚼虚空,怒目喷火,都与它毫无关系。
「但惜取刹那顷,忍不得、秋瓜藤坠」——只可惜那刹那之间,忍受不了如同秋瓜藤蔓坠落的断裂感。
「逗杀人,为霜禁冷,为风禁泪」——折磨人到极点,因为霜冻而受寒冷之苦,因为风起而禁不住落泪。
「镇柳丝、轻摆摇春水」——总让柳丝轻轻摇摆摇动着春水。
「到历头垂杪,半酣不睬难驱使」——到了日历翻到最后,半醉半醒间不睬人也难以驱使。
「无端薄倖,付与乌鸢蝼蚁」——无端地薄情寡义,将自己付与乌鸦蝼蚁吧。
艺术手法
全词以「问渠」为结构线索,将情感拟人化,赋予其可对话的特质,构思独特。
「但随流,荡漾云痕,归鸿水底成人字」一句景中含情,以水底人字形的雁影写人之孤独倒映,意象新颖。
「便俐齿嚼空,金睛出火,都则不关渠事」以极端化的动作——嚼空、出火——写追问的徒劳,幽默中透出绝望。
「为霜禁冷,为风禁泪」以对偶句式写情感与自然之力的对抗,用「禁」字的双重含义(禁止、禁受)巧妙地将内在情感外化。末句「付与乌鸢蝼蚁」以极端的决绝语收束,看似自弃实为自伤,以旷达写悲凉。
总体评价
此词是王夫之词作中构思最为独特的一首,以追问抽象情感的方式结构全篇,在戏谑中见深沉。词中将情感拟人化为可对话的对象,又以自然意象的变幻映射内心情感的起伏,虚实交织,张弛有度。全词语言活泼而不失沉郁,以「无端薄倖」作结,在自嘲中完成了对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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