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子歌

明末清初 · 王邦畿

译文

岁维戊子,月建乙卯。

时值戊子年,月份为乙卯。

饥谨为灾,多食不饱。

饥荒成灾,吃多了也填不饱。

当胃腕间,如虚若燥。

胃腕之间,如空虚又如燥热。

小妇不量,多病又恼。

小妇不知量力,多病又添烦恼。

薪贵于玉,人贱于畜。

柴薪比玉还贵,人命比牲畜还贱。

一豕万钱,一妾斗粟。

一头猪万钱,一个妾只换一斗粟。

见于陌者,藤行肿足。

在田间路上见到的,拄着藤杖脚肿行走。

路有死人,白茅不束。

路上有死人,连白茅也不曾捆束掩埋。

濯濯者山,明星粲粲。

山秃了,星星明亮闪烁。

吁嗟广厦,雕梁析爨。

可叹那广厦,雕梁被劈了当柴烧。

鸠居鹊巢,主人鼠窜。

鸠占鹊巢,主人像老鼠般逃窜。

不能鼠窜,朝夕供飧。

不能逃走的,早晚被逼供饭。

虽则供飧,犹怒不繁。

虽然供了饭,还是怒而不满。

束刀入市,夺民之食。

带刀闯入市集,抢夺百姓口粮。

驾言行迈,掳民供役。

驱车出行,掳掠百姓充役。

千里不饭,中道绝息。

千里不进饭食,中途断绝气息。

娥娥者妆,罗列成行。

妆容美丽的女子,被排列成行。

几微失意,饮剑以亡。

稍有不如意,就被逼饮剑而死。

或挞未死,逐出路傍。

有的被打未死,被驱逐到路旁。

见者吞泣,不敢匿藏。

看见的人吞声哭泣,不敢藏匿她们。

莫高匪山,莫卑匪履。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鞋更低的。

行行行行,必有终止。

走走走走,终有止息之时。

民之憔悴,莫甚于此。

百姓之憔悴,没有比这更甚的了。

哀哀苍天,乱何时已。

哀哀苍天,这乱局何时才能终结!

赏析

题解
此诗戊子歌,写戊子年大灾之惨。诗以四言为主,写饥荒战乱中民不聊生之状。先以岁维戊子月建乙卯写时序,以饥谨为灾多食不饱写饥荒,以薪贵于人贱于畜写人命之贱,以一豕万钱一妾斗粟写物价之昂,以见于陌者藤行肿足写饥民之惨,以路有死人白茅不束写饿殍之悲,以濯濯者山明星粲粲写山秃天寒,以吁嗟广厦雕梁析爨写富人拆梁为柴,以鸠居鹊巢主人鼠窜写百姓流离,以不能鼠窜朝夕供飧写被掳者之苦,以束刀入市夺民之食写军贼抢粮,以驾言行迈掳民供役写强征民役,以千里不饭中道绝息写饥疲而亡,以娥娥者妆罗列成行写掳掠妇女,以几微失意饮剑以亡写稍不如意即逼死,以或挞未死逐出路傍写被逐之惨,以见者吞泣不敢匿藏写民众之惧,终以莫高匪山莫卑匪履行行行行必有终止写天理循环,以民之憔悴莫甚于此写苦难之极,以哀哀苍天乱何时已收束,写呼天不应之悲。

逐句解读
「岁维戊子,月建乙卯」——时值戊子年,月份为乙卯。

「饥谨为灾,多食不饱」——饥荒成灾,吃多了也填不饱。

「当胃腕间,如虚若燥」——胃腕之间,如空虚又如燥热。

「小妇不量,多病又恼」——小妇不知量力,多病又添烦恼。

「薪贵于玉,人贱于畜」——柴薪比玉还贵,人命比牲畜还贱。

「一豕万钱,一妾斗粟」——一头猪万钱,一个妾只换一斗粟。

「见于陌者,藤行肿足」——在田间路上见到的,拄着藤杖脚肿行走。

「路有死人,白茅不束」——路上有死人,连白茅也不曾捆束掩埋。

「濯濯者山,明星粲粲」——山秃了,星星明亮闪烁。

「吁嗟广厦,雕梁析爨」——可叹那广厦,雕梁被劈了当柴烧。

「鸠居鹊巢,主人鼠窜」——鸠占鹊巢,主人像老鼠般逃窜。

「不能鼠窜,朝夕供飧」——不能逃走的,早晚被逼供饭。

「虽则供飧,犹怒不繁」——虽然供了饭,还是怒而不满。

「束刀入市,夺民之食」——带刀闯入市集,抢夺百姓口粮。

「驾言行迈,掳民供役」——驱车出行,掳掠百姓充役。

「千里不饭,中道绝息」——千里不进饭食,中途断绝气息。

「娥娥者妆,罗列成行」——妆容美丽的女子,被排列成行。

「几微失意,饮剑以亡」——稍有不如意,就被逼饮剑而死。

「或挞未死,逐出路傍」——有的被打未死,被驱逐到路旁。

「见者吞泣,不敢匿藏」——看见的人吞声哭泣,不敢藏匿她们。

「莫高匪山,莫卑匪履」——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鞋更低的。

「行行行行,必有终止」——走走走走,终有止息之时。

「民之憔悴,莫甚于此」——百姓之憔悴,没有比这更甚的了。

「哀哀苍天,乱何时已」——哀哀苍天,这乱局何时才能终结!

艺术手法
一、"薪贵于玉,人贱于畜"写人命之贱最为触目惊心。二、"路有死人,白茅不束"写饿殍无人收最为悲惨。三、"雕梁析爨"写富贵家亦不免最为讽刺。四、"几微失意,饮剑以亡"写掳掠者之残暴最为惨烈。五、"哀哀苍天,乱何时已"呼天收束最为悲怆。

总体评价
此诗写戊子大灾,"薪贵于玉,人贱于畜"写人命最贱,"几微失意,饮剑以亡"写暴虐最惨,"哀哀苍天,乱何时已"收束最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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