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店篇

明末清初 · 施闰章

译文

祁阳山中断行旅,万岭参天天欲雨。

祁阳山中阻断了行旅通路,万岭高耸入天大雨将至。

松杉百里一茅店,椎髻老翁作蛮语。

百里松杉之中只有一家茅店,梳着椎髻的老翁说着当地土话。

土垣半倒撑树枝,白日空庭走饥鼠。

土墙倒了一半用树枝撑着,白天空旷的庭院里有饥饿的老鼠奔走。

惊看上客车马多,却立低头色如土。

惊慌地看着来客车马众多,退后站立低着头面色如土。

连年此地莽丘墟,行人露宿饲豺虎。

连年来此地荒草丛生成了废墟,行人露宿野外被豺虎吞噬。

生儿箐中已八岁,不识门前树禾黍。

在深山密林中生的孩子已经八岁了,不认识门前种的是庄稼。

官来给种新买犊,卧无莞簟炊无釜。

官府来发放种子新买了牛犊,睡觉没有草席做饭没有锅釜。

遗黎击柝夜燔薪,防虎中宵有伏弩。

遗民夜间打更燃薪照明,半夜防虎设有埋伏的弩箭。

客闻叹息亦吞声,乱后天南鲜安堵。

客人听了叹息也不敢出声,战乱之后南方很少有安定的居所。

吾语老翁汝勿苦,日暮壶浆不索汝。

我对老翁说你不要忧苦,天晚了不会向你索取饮食。

过吏游兵慎莫嗔,主人去此适他所。

路过的差吏和游散的士兵请莫怪罪,店主人已经离开这里去了别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野店篇,写战后荒凉与民生疾苦。诗从祁阳山中断行旅万岭参天天欲雨写起,转到松杉百里一茅店椎髻老翁作蛮语土垣半倒撑树枝白日空庭走饥鼠写野店荒凉,再以连年此地莽丘墟行人露宿饲豺虎生儿箐中已八岁不识门前树禾黍写战乱之惨,终以吾语老翁汝勿苦日暮壶浆不索汝过吏游兵慎莫嗔主人去此适他所写安慰。

逐句解读
「祁阳山中断行旅,万岭参天天欲雨」——祁阳山中断行旅,万岭参天天欲雨。写山行。

「松杉百里一茅店,椎髻老翁作蛮语」——松杉百里一茅店,椎髻老翁作蛮语。写野店。

「土垣半倒撑树枝,白日空庭走饥鼠」——土垣半倒撑树枝,白日空庭走饥鼠。写破败。

「惊看上客车马多,却立低头色如土」——惊看上客车马多,却立低头色如土。写惊惧。

「连年此地莽丘墟,行人露宿饲豺虎」——连年此地莽丘墟,行人露宿饲豺虎。写战乱。

「生儿箐中已八岁,不识门前树禾黍」——生儿箐中已八岁,不识门前树禾黍。写失农。

「官来给种新买犊,卧无莞簟炊无釜」——官来给种新买犊,卧无莞簟炊无釜。写贫穷。

「遗黎击柝夜燔薪,防虎中宵有伏弩」——遗黎击柝夜燔薪,防虎中宵有伏弩。写防虎。

「客闻叹息亦吞声,乱后天南鲜安堵」——客闻叹息亦吞声,乱后天南少有安堵。写叹息。

「吾语老翁汝勿苦,日暮壶浆不索汝」——我语老翁汝勿苦,日暮壶浆不索汝。写安慰。

「过吏游兵慎莫嗔,主人去此适他所」——过吏游兵慎莫嗔,主人去此适他所。写避祸。

艺术手法
一、以土垣半倒撑树枝白日空庭走饥鼠写破败:「土垣半倒撑树枝,白日空庭走饥鼠」以半倒饥鼠写战乱后之破败。二、以生儿箐中已八岁不识门前树禾黍写失农:「生儿箐中已八岁,不识门前树禾黍」以不识禾黍写农事荒废。三、以连年此地莽丘墟行人露宿饲豺虎写战乱:「连年此地莽丘墟,行人露宿饲豺虎」以饲豺虎写战乱之惨。

总体评价
此诗野店,以土垣半倒撑树枝白日空庭走饥鼠写破败最有画面感。

「生儿箐中已八岁,不识门前树禾黍」写失农最为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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