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叹

明末清初 · 施闰章

译文

丛山如剑戟

群山连绵如同剑戟般耸立

灌木蔽嵚岑

灌木丛遮蔽了高峻的山峰

其水独南流

这里的水流唯独向南流淌

溪谷皆阻深

溪谷都幽深阻隔

山民鸟兽居

山中百姓如同鸟兽般栖居

不驯匪自今

他们不服管教并非从今日才开始

追呼敢逆命

官吏追呼催逼,百姓怎敢违抗命令

兵革踵相寻

战乱兵祸接连不断

未能静伏莽

未能平息草莽中的动乱

火烈悲焚林

烈火无情焚烧山林,令人悲叹

杀人税无出

人被杀了却交不出赋税

迟回伤我心

徘徊迟疑,令我心中伤痛

蚩蚩亦赤子

这些愚朴的百姓也是天子的子民

念尔为沾襟

想到你们的处境,我不禁泪湿衣襟

招手语父老

招手对父老乡亲们说

鸱枭怀好音

即使是鸱枭也会有发出好音的时候

宿逋既累岁

积欠的赋税已经累积了好多年

敲骨力难任

再怎么敲骨吸髓也无力承受

民顽实吏拙

百姓顽劣实际上是官吏无能

许身愧南金

我以身许国,却愧对南方的金锡

何时免素餐

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尸位素餐

引疾投吾簪

称病辞官,投下我的簪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大坑叹,写大坑山民的困苦与官逼民反的悲剧。从丛山如剑戟灌木蔽嵚岑写起,到其水独南流溪谷皆阻深的山水险阻,到山民鸟兽居不驯匪自今的民风不驯,到追呼敢逆命兵革踵相寻的官逼兵乱,到未能静伏莽火烈悲焚林的焚山剿匪,到杀人税无出迟回伤我心的百姓困苦,到蚩蚩亦赤子念尔为沾襟的怜悯,到招手语父老鸱枭怀好音的劝抚,到宿逋既累岁敲骨力难任的旧税难负,以"民顽实吏拙,许身愧南金"的自愧作结。

逐句解读
「丛山如剑戟,灌木蔽嵚岑。」写山势险峻。

「其水独南流,溪谷皆阻深。」写水路阻深。

「山民鸟兽居,不驯匪自今。」写民风不驯由来已久。

「追呼敢逆命,兵革踵相寻。」写官逼兵乱。

「未能静伏莽,火烈悲焚林。」写焚山剿匪。

「杀人税无出,迟回伤我心。」写百姓困苦。

「蚩蚩亦赤子,念尔为沾襟。」写怜悯百姓。

「招手语父老,鸱枭怀好音。」写劝抚。

「宿逋既累岁,敲骨力难任。」写旧税难负。

「民顽实吏拙,许身愧南金。」写自愧吏拙。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大坑之叹。

"杀人税无出,迟回伤我心"以杀人税无出写困苦——杀人之后税仍无处出,迟回之间伤我心,是困苦最痛心的描写。

"蚩蚩亦赤子,念尔为沾襟"以赤子沾襟写怜悯——蚩蚩愚民亦是赤子,念及尔等为之沾湿衣襟,是怜悯最深情的表达。

"民顽实吏拙,许身愧南金"以吏拙愧南金写自愧——民风顽劣实因吏治拙劣,许身此任愧对南金,是自愧最坦诚的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大坑叹写官逼民反。

"蚩蚩亦赤子,念尔为沾襟"是全诗的怜悯——愚民亦是赤子,是全诗最人道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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