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色•春闺
明末清初 · 沈谦
译文
正金钩低控绣帐,绛台尚摇银烛。莺睍睆、飞上碧桃枝,画帘薄、微通朝旭。
金钩低低挂着绣帐,绛蜡台上银烛还在摇曳。黄莺婉转鸣叫着飞上碧桃枝头,画帘薄薄微微透过朝阳。
又隐隐、递钥声相续。惊好梦、鬟敧堆线,争如我、怕见菱花,才一夜、暗销香玉。
又隐隐传来连续的开门钥匙声。惊醒了好梦发髻歪斜堆着丝线,怎奈我怕见铜镜,才一夜工夫便暗暗消损了如花容颜。
妆成小立屏山矗。树荫朱栏,燕飞华屋。教人两眉频蹙。看晴丝露蕊,时暗相触。
妆扮完毕小立屏风之旁屏山矗立。树荫遮着朱栏燕子飞过华屋。教人双眉频频紧蹙,看着晴空中飘游的丝絮和露水中的花蕊时而暗暗触动心弦。
芳池水正溢。垂杨外、任倒了秋千,慵蹢泥素袜。石上红苔,倚翠袖、粉沾新竹。
芳池之水正满溢。垂杨之外任凭秋千倒在那里,懒得踩踏沾泥的白袜。石上长着红苔,倚靠时翠袖上的脂粉沾在新竹上。
漫书题、鱼茧半纸,泪湿凤罗千幅。岂伤春、常苦病缠绵,似三起三眠蚕熟。
随意书写鱼茧笺半页,泪水打湿凤纹罗帕千幅。难道只是伤春,常常苦于疾病缠绵,如同三起三眠即将吐丝的蚕。
斜日坠、愈增幽独。登小阁、目断云山万里,归期难卜。倩杜宇、为我催促。蝶和蜂、尚惜韶光晚,抱花自宿。
斜阳西坠更增幽独之感。登上小阁远望,云山万里之外归期难以预料。请杜鹃为我催促他归来。蝴蝶和蜜蜂尚且珍惜暮春时光,抱着花朵自宿。
赏析
题解
此词为《九重春色·春闺》,写春闺女子之伤春相思。全词以长调铺叙闺中一日之情景:上阕写晨起惊梦——金钩低控绣帐、绛台摇银烛写夜色未退,莺啼碧桃、画帘微通朝旭写天明,递钥声惊梦、鬟敧堆线写梦醒之慵,怕见菱花、暗销香玉写容颜憔悴;下阕写白日无聊——妆成小立屏山矗、树荫朱栏燕飞华屋写白日所见,晴丝露蕊暗相触写春景撩人,垂杨外秋千慵蹴写慵懒,石上红苔翠袖粉沾新竹写闲步,鱼茧半纸泪湿凤罗千幅写书信相思,末以三起三眠蚕熟喻病缠绵、登小阁目断云山归期难卜写盼归。全词铺叙细腻,情感深婉。
逐句解读
「正金钩低控绣帐,绛台尚摇银烛」——金钩低低挂着绣帐,绛蜡台上银烛还在摇曳。写夜色将尽未尽,烛影犹存。
「莺睍睆飞上碧桃枝,画帘薄微通朝旭」——黄莺睍睆鸣叫着飞上碧桃枝头,画帘薄薄微微透过朝阳。天色渐明,莺声唤起春意。
「又隐隐递钥声相续。惊好梦鬟敧堆线」——又隐隐传来连续的开门钥匙声。惊醒了好梦,发髻歪斜堆着丝线。递钥声写家人早起开门,鬟敧堆线写梦醒之慵。
「争如我怕见菱花,才一夜暗销香玉」——怎奈我怕见铜镜,才一夜工夫便暗暗消损了如花容颜。菱花即铜镜,暗销香玉写一夜愁损。
「妆成小立屏山矗。树荫朱栏,燕飞华屋」——妆扮完毕小立屏风之旁,屏山矗立。树荫遮着朱栏,燕子飞过华屋。写白日所见之景。
「教人两眉频蹙。看晴丝露蕊,时暗相触」——教人双眉频频紧蹙。看着晴空中飘游的丝絮和露水中的花蕊,时而暗暗触动心弦。晴丝即春日空中飘游的蛛丝,触目皆是春情。
「芳池水正溢。垂杨外任倒了秋千,慵蹢泥素袜」——芳池之水正满溢。垂杨之外任凭秋千倒在那里,懒得踩踏沾泥的白袜。慵蹢写春困慵懒之态。
「石上红苔,倚翠袖粉沾新竹」——石上长着红苔,倚靠时翠袖上的脂粉沾在新竹上。写闲步之细致。
「漫书题鱼茧半纸,泪湿凤罗千幅」——随意书写鱼茧笺半页,泪水打湿凤纹罗帕千幅。鱼茧指书信,凤罗指丝帕,写相思之苦。
「岂伤春常苦病缠绵,似三起三眠蚕熟」——难道只是伤春,常常苦于疾病缠绵,如同三起三眠即将吐丝的蚕。以蚕之三眠喻病之缠绵,既切春蚕之令,又切病体之状。
「斜日坠愈增幽独。登小阁目断云山万里,归期难卜」——斜阳西坠更增幽独之感。登上小阁远望,云山万里之外,归期难以预料。以登高望远写盼归之切。
「倩杜宇为我催促。蝶和蜂尚惜韶光晚,抱花自宿」——请杜鹃为我催促他归来。蝴蝶和蜜蜂尚且珍惜暮春时光,抱着花朵自宿。以蜂蝶惜春反衬人之孤寂。
艺术手法
一、以一日之景写四季之情:从晨起到日暮,以闺中一日之情景铺叙伤春相思之深,结构绵密。
二、以蚕眠喻病:「似三起三眠蚕熟」——以蚕之三眠三起喻病之缠绵反复,既切春令又切病态,比喻精妙。
三、以蜂蝶惜春反衬:「蝶和蜂尚惜韶光晚,抱花自宿」——蜂蝶尚知惜春相守,人却独守空闺,反衬有力。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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