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屯所至永安州舟中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冬木寒逾秀,苍苍雪霁时。

冬天的树木寒冷中愈发秀美,苍翠在雪霁之时格外鲜明。

风开多柳叶,冰压少松枝。

风吹开了许多柳叶,冰压弯了少数松枝。

水积春前气,山添雨后姿。

水积蓄着春前的气息,山增添了雨后的丰姿。

新晴人就暖,解带步迟迟。

天气新晴人们靠近温暖之处,解开衣带缓步而行。

落木寒泉路,朝烟暮雨人。

落叶和寒泉相伴的路上,朝云暮雨中行路的旅人。

乡山归不得,母子梦相亲。

故乡的山无法归去,母子只能在梦中相见相亲。

石乱初无口,滩平渐有身。

乱石堆起初没有水口,浅滩渐渐有了水流之身。

篙师愁欲绝,此水最艰辛。

撑船的师傅愁苦欲绝,这段水路最为艰辛。

水打村村碓,风烧岸岸田。

水力推动着村村的碓臼,野火烧着岸边的田地。

鸟声时出谷,云气忽沉天。

鸟鸣声时而从山谷中传出,云气忽然沉压天际。

路尽无烟处,人寒欲雪前。

走到路的尽头无人烟之处,人已寒冷在雪将来之前。

岁残无一可,兵马苦颠连。

岁末残年无一可慰,兵荒马乱中颠沛连绵之苦。

天寒生白雾,日出见平原。

天气寒冷生出白雾,太阳出来才看见平原。

卧入千峰雪,吟随万壑猿。

卧于千山万峰的雪中,吟咏声伴随着万壑猿啼。

一身家国重,七尺死生尊。

一身承担家国之重,七尺之躯视死生为尊。

安得功成去,丘中复闭门。

怎能功成身退,回到山丘之中再次闭门隐居。

叶落知枫树,千林冬不黄。

叶落便知是枫树,千片树林在冬天也不变黄。

松晴初出雪,梅早已浮香。

松树在晴天初露出雪中枝头,梅花早已飘散着幽香。

事共年华去,愁随春水长。

往事随着年华一同远去,愁绪随着春水不断增长。

兼旬未窥镜,白发恐如霜。

二十余天不敢照镜子,恐怕白发已如霜雪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从五屯所乘船至永安州途中所作。五屯所、永安州皆在广西境内。诗写舟行所见所感,从冬日山水写到兵荒马乱中的人民苦难,是一组纪行与忧时相结合的五律组诗。屈大均途经广西时正值清初兵乱之后,"岁残无一可,兵马苦颠连"直接写出了战乱给百姓带来的苦难。

逐句解读
「冬木寒逾秀,苍苍雪霁时。」冬日树木寒冷中愈加秀丽,苍苍然在雪霁之时。

「风开多柳叶,冰压少松枝。」风吹开多是柳叶,冰压之下少了松枝。

「水积春前气,山添雨后姿。」水积蓄着春前的气息,山增添了雨后的姿态。

「新晴人就暖,解带步迟迟。」新晴之时人就着暖意,解带缓步而行。

「落木寒泉路,朝烟暮雨人。」落木寒泉的路上,朝烟暮雨中的行人。

「乡山归不得,母子梦相亲。」故乡的山归不得,母子只能在梦中相亲。

「石乱初无口,滩平渐有身。」乱石初时没有缺口,滩平之后渐渐有了水身。

「篙师愁欲绝,此水最艰辛。」撑船的篙师愁苦欲绝,这段水路最为艰辛。

「水打村村碓,风烧岸岸田。」水力推动村村的碓,风力烧尽岸岸的田。

「鸟声时出谷,云气忽沉天。」鸟声时而传出山谷,云气忽然沉压天际。

「路尽无烟处,人寒欲雪前。」路走到尽头没有炊烟之处,人在下雪之前感到寒冷。

「岁残无一可,兵马苦颠连。」岁末时节一无是处,兵马之苦颠沛流离。

「天寒生白雾,日出见平原。」天寒生出白雾,日出看见平原。

「卧入千峰雪,吟随万壑猿。」卧入千峰的积雪之中,吟咏跟随万壑的猿声。

「一身家国重,七尺死生尊。」一身肩负家国之重,七尺之躯死生为尊。

「安得功成去,丘中复闭门。」怎能得功成身退,在山丘中重又闭门隐居。

「叶落知枫树,千林冬不黄。」叶落才知是枫树,千林在冬天并不枯黄。

「松晴初出雪,梅早已浮香。」松树在晴天初从雪中露出,梅花早已飘浮暗香。

「事共年华去,愁随春水长。」往事随年华一同逝去,愁绪随春水不断增长。

「兼旬未窥镜,白发恐如霜。」二十天没照镜子,白发恐怕已如霜雪。

逐句解读已覆盖全部诗句。

艺术手法
此组诗由四首五律组成,以舟行空间为线索,由景入情,由个人到家国。最突出的手法是景与情的自然交融:"落木寒泉路,朝烟暮雨人"以自然意象直接写出旅人的凄凉;

"水打村村碓,风烧岸岸田"以对仗句式写出乡村的凋敝。

"一身家国重,七尺死生尊"一联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合一,是遗民心态的典型表达。末首"兼旬未窥镜,白发恐如霜"以细节写忧愁,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纪行诗中的佳作,以舟行纪实为骨架,以忧时伤乱为灵魂。诗中广西山水的清寒与战乱后民生的凋敝相互映衬,构成了沉郁悲凉的整体氛围。

"岁残无一可,兵马苦颠连"是全组诗的点睛之笔,将纪行诗从山水审美提升到社会批判的高度。末首"安得功成去,丘中复闭门"表达了遗民功成身退的理想,与现实的无奈形成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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