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三岁珊瑚似,纯丹寸寸心。
如同三年长成的珊瑚,纯红的丹心一寸一寸燃尽。
花因长夜发,影与美人深。
烛花因为长夜而绽放,烛影与美人的身影一同深沉。
风定犹垂泪,烟多欲废琴。
风停了烛依然在垂泪,烟雾浓重得想要停下手里的琴。
龙衔殊未已,星汉正沉沉。
龙衔烛天还未曾停止,银河正沉沉地向西坠落。
半照蓬窗夜,离忧黯未央。
半照着茅蓬窗户的夜,离别的忧愁黯然没有尽头。
雪凝双泪冷,烟吐一心长。
如雪凝结的双泪清冷,烛烟吐出而一寸心悠长。
光外无明月,愁边有玉觞。
烛光之外再没有明月,愁绪旁边只有玉杯相伴。
芙蓉那用树,寸寸是春阳。
芙蓉灯哪里还需要树立,每一寸都是温暖的春阳。
赏析
题解
此诗咏烛,以烛为喻,写离愁别恨与坚贞之心。蜡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常与离别、相思、守夜等情境相连,此诗更以「寸寸心」双关烛芯与人心,写烛泪与人泪合一的深情。诗分两章:前章以烛的燃烧写长夜相思之苦,后章以烛光写离忧未央之情,两章皆以物我交融见长。
逐句解读
「三岁珊瑚似」——三年长成的珊瑚如同烛体,以珊瑚喻烛之红润。
「纯丹寸寸心」——纯红的丹心一寸一寸地燃烧,以「寸心」双关烛芯与赤诚之心。
「花因长夜发」——烛花因长夜而绽放,花即烛花。
「影与美人深」——烛影与美人一同深沉,写人影与烛影交叠。
「风定犹垂泪」——风停了烛还在垂泪,以烛泪喻人泪。
「烟多欲废琴」——烟雾太浓想要停止弹琴,写愁绪之深。
「龙衔殊未已」——龙衔烛(用龙衔烛天之典)还未停止。
「星汉正沉沉」——星河正沉沉西落,写长夜将尽未尽之时。
「半照蓬窗夜,离忧黯未央」——半照着茅蓬窗户的长夜,离忧黯然未有尽头。
「雪凝双泪冷」——泪珠如雪凝结双行清冷。
「烟吐一心长」——烛烟吐出而寸心悠长,以烟之长喻心之长。
「光外无明月,愁边有玉觞」——烛光之外再无明月,愁绪旁边只有玉杯。
「芙蓉那用树,寸寸是春阳」——芙蓉灯哪里用得着树立,每一寸都是温暖的春阳,以「春阳」喻烛光的温暖与希望的微光。
艺术手法
此诗以烛为核心意象,将物性与人情高度融合。
「纯丹寸寸心」为全诗眼目,「寸寸」既写烛芯燃尽的过程,又写人心一点一滴的付出,堪称千古烛诗名句。
「花因长夜发,影与美人深」以烛花、烛影写人,物我不分。
「风定犹垂泪」化用李商隐「蜡炬成灰泪始干」之意而更加含蓄。后章「雪凝双泪冷,烟吐一心长」以「冷」与「长」对照,泪冷而心长,深情不泯。
「光外无明月」写烛光的孤独——无月光相伴,唯有玉觞浇愁。末联「寸寸是春阳」呼应开篇「寸寸心」,首尾圆合,以暖色收束全篇的凄冷基调。
总体评价
此诗为屈大均咏物诗中的上品,以烛喻人,以物写心,将离愁别恨与坚贞之心融为一炉。
「纯丹寸寸心」一语双关,堪称全诗灵魂。全篇从烛体写到烛花、烛影、烛泪、烛烟、烛光,层层展开,而人的情感也随着烛的各个侧面逐层呈现。末以「春阳」作结,在凄冷中透出暖意与希望,使全诗不致一悲到底,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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