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芦花清浅处,鱼食月光寒。
芦花丛中水清且浅的地方,鱼儿吞食着水中的月影,令人感到月光的清寒。
吹笛愁鸿雁,惊飞过碧滩。
舟中吹起笛声,惹得鸿雁也生愁绪,惊飞着越过碧绿的河滩。
风多须系艇,露少好垂竿。
风大的时候需要把小舟系牢,露水不多正好垂下钓竿。
竹里窥人甚,青青白玉盘。
竹林中似乎有什么在悄悄窥视,原来是天上那轮如白玉盘般的青青明月。
花随鱼上下,时拂钓丝轻。
水中的花影随着鱼儿上下浮动,不时轻轻拂过钓丝。
明月每同宿,白鸥如有情。
明月每夜都和我同宿舟中,白鸥仿佛怀着情意一般相随不离。
露侵书卷湿,波漾酒杯清。
夜露侵来打湿了舟中的书卷,水波荡漾映得杯中酒格外清澈。
莫掩篷窗卧,秋天半欲明。
不要关上篷窗入睡,秋天的夜已过半,天快亮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舟行夜泊之作,描绘秋夜舟中所见所感。诗分两层:前八句写芦花浅滩夜泊之景,鱼食月光的奇特意象传达出寒夜寂寥的氛围;后八句转写舟中垂钓闲适之趣,白鸥有情相伴,秋露侵书,水波漾杯,末以不掩篷窗、坐待天明收束,可见诗人旷达闲逸的襟怀。全诗意境清幽,动静相生,既有寒夜孤舟的冷寂,又有垂竿待晓的从容。
逐句解读
「芦花清浅处,鱼食月光寒」——芦花丛中水清且浅,鱼儿在水中吞食月影,令人感到月光的清寒。「食」字极为精妙,鱼吻水面恰似吞食月光,将月影入水的动态写得活灵活现,同时「寒」字点出秋夜凉意。
「吹笛愁鸿雁,惊飞过碧滩」——舟中吹笛,笛声引起鸿雁的愁思,惊起飞过碧绿的河滩。笛声与雁鸣相和,愈发衬出夜的凄清。
「风多须系艇,露少好垂竿」——风大需要系好小舟,露水少正好垂竿钓鱼。写舟中生活细节,风大则系舟为安,露少则钓丝不湿,可见诗人泊舟并非仓促,而是随遇而安。
「竹里窥人甚,青青白玉盘」——竹林中似乎有什么在窥视人,原来是天上青青的月亮如白玉盘一般。竹林与月色相映,增添了夜的神秘感。
「花随鱼上下,时拂钓丝轻」——水中花影随鱼儿的游动而上下浮沉,时时轻拂钓丝。花影、鱼动、丝轻,三者交织出一幅幽美的画面。
「明月每同宿,白鸥如有情」——明月夜夜与舟中人同宿,白鸥似有感情般相伴不离。以月、鸥拟人,传达出诗人与自然相亲的意趣。
「露侵书卷湿,波漾酒杯清」——露水侵入舟中打湿了书卷,水波荡漾使得杯中酒更显清澈。书与酒是文人舟中的两件雅事,露湿书卷见夜之深,波漾酒杯见水之清。
「莫掩篷窗卧,秋天半欲明」——不要关上篷窗睡觉,秋天的夜已快过半,天将微明。末句劝人莫睡,实则是诗人自己沉浸在秋夜美景中不忍入眠。
艺术手法
一是「通感」手法的运用。
「鱼食月光寒」将视觉(月光)与触觉(寒)打通,鱼食月影本是视觉,却引出寒的感觉,极为新颖。二是「动静结合」。全诗以静为主调(芦花、月光、竹影),却处处有动(鱼食、雁飞、花拂、波漾),静中有动更显其幽。三是「拟人」手法。
「白鸥如有情」赋予鸥鸟以人的情感,使自然景物与诗人心灵相融合。
「竹里窥人甚」则以竹林含羞窥人的拟人写法,增添了趣味。四是「对仗精工」。
「露侵书卷湿」对「波漾酒杯清」,露与波、书与酒、湿与清,对仗工整而意境相映。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秋夜舟行为背景,将清寒的月夜与闲适的垂钓融为一体,意境幽远而不凄苦。屈大均善于捕捉舟中细微景象,鱼食月光的意象尤为出色,以小见大,化冷寂为诗意。全诗格调清逸,有王维「舟行」诗的幽静,又兼孟浩然「宿建德江」的旷达,体现了明末清初遗民诗人以山水自适的心态。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