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次小塘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北风向暮起,心折峭帆斜。

北风在傍晚时分刮起,心中惊惧,高耸的船帆被吹歪了。

两岸卷黄叶,一江吹白沙。

两岸卷起枯黄的落叶,满江吹起白色的沙尘。

那堪与鸿雁,自此长蒹葭。

怎能忍受与鸿雁为伴,从此长久漂泊在蒹葭之间。

舟发才三夕,苍茫已忆家。

开船才三个晚上,苍茫中就已经想念家乡了。

北风吹水浅,势使沓潮回。

北风吹得江水变浅,潮势也因此退回。

冻苦江沙合,阴愁雪色来。

苦于冰冻使江沙板结,阴暗的天色令人忧愁雪将来临。

消寒馀酒滓,拥暖只炉灰。

驱寒只剩下酒渣,取暖只有炉灰。

且喜河边柳,年光已暗催。

且喜河边的柳树,年光已暗暗催促春来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舟行小塘途中的所见所感。前首写北风中的江行萧瑟之景,后首写天寒水浅的旅途艰辛。两首诗均以北风起笔,写出了行旅的苦寒与思乡之情。舟发才三夕,苍茫已忆家一句,将离家未远便已思归的急切心情写得极为真实,又与杜甫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的归心之速形成有趣对照。

逐句解读
「北风向暮起,心折峭帆斜」——北风在傍晚时分刮起,心中惊折,高耸的帆被吹歪了。心折写行旅中的惊惧之感,峭帆形容帆高而险。

「两岸卷黄叶,一江吹白沙」——两岸卷起枯黄落叶,一江吹起白色沙尘,以卷和吹两个动词写出北风的猛烈,色彩上黄白相映,秋意萧瑟。

「那堪与鸿雁,自此长蒹葭」——怎能忍受与鸿雁同行,从此长伴蒹葭,用《诗经·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之意,写漂泊之苦。

「舟发才三夕,苍茫已忆家」——开船才三个晚上,苍茫之中已经想念家乡,以才三夕与已忆家对举,写思乡之迫切。

「北风吹水浅,势使沓潮回」——北风吹得江水变浅,潮水的势头也因而退回,写枯水季节行船的艰难。

「冻苦江沙合,阴愁雪色来」——苦于冰冻使江沙板结,阴暗的天空令人发愁雪即将来临,写天寒地冻、雪意渐浓的景象。

「消寒馀酒滓,拥暖只炉灰」——驱寒只剩下酒渣,取暖只有炉灰,写旅途物资匮乏、生活窘迫。

「且喜河边柳,年光已暗催」——且喜河边的柳树,年光已暗暗催促春来,在苦寒中以柳树将萌的绿意给人一丝安慰。

艺术手法
一是意象萧瑟。黄叶、白沙、鸿雁、蒹葭、江沙、雪色、酒滓、炉灰,一连串的冷色调意象构成行旅苦寒的完整画面。二是动词有力。卷吹写风的力度,合来写寒的逼近,馀只写物资的匮乏,都极富表现力。三是情理相生。思乡之情人皆有之,而才三夕已忆家将这种情感推向极致,又以且喜河边柳稍作宽慰,苦中见甜。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行旅苦寒为主题,写得苍凉沉郁。全篇以北风贯穿,从风起、风猛到风寒、风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行旅过程。前首重在写景,后首重在写感,景感交融,将漂泊者的孤寂与思乡之情表现得真切动人。尤其是消寒馀酒滓,拥暖只炉灰一联,以极俭的笔墨写出极窘的处境,读之令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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