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古玩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我之所玩无珍奇,玉杯玉盘佳人贻

我的古玩并没有什么珍奇之物,玉杯玉盘都是佳人赠送的

珊瑚樱桃红多肌,以为笔格光离离

珊瑚樱桃红色肉质丰满,用来做笔架光彩奕奕

贫中往往乏名酒,杯无颜色焦羊脂

贫困中往往缺少名贵美酒,玉杯失去了颜色如同焦枯的羊脂

象箸纷纭作一束,山殽厌饫无香狸

象牙筷子杂乱地束在一起,山珍吃厌了也没有香狸

雷惊花入纹参差,血牙鲜润徒空持

雷惊花纹参差错落,血牙鲜润却徒然空握

饥来儿女容惨淡,堂上旨甘安所资

饥饿时儿女面容惨淡,堂上奉亲的甘旨何处可凭

赵生为我鞠躬执,子母钱家求毫釐

赵生为我鞠躬奔走,向放债人家求取分毫

寄实于人不越宿,于托妻子怀忧疑

把物品寄存他人不超过一夜,托付给妻子心中仍怀忧虑

暴弃天物贵易贱,锥刀之末终何裨

暴殄天物以贵换贱,锥刀末端的微利终究有何益处

韫椟不能沽不忍,须臾割爱含酸悲

藏于匣中不能卖又不忍心,片刻间割舍所爱怀着酸楚悲伤

况兼玉镇雕眠狮,初看绝似丹玻瓈

况且还有雕刻睡眠狮子的玉镇纸,初看极像红色玻璃

何年出自晋灵冢,蟾蜍书滴交光辉

不知何年出自晋代王陵,与蟾蜍砚滴交相辉映

昔人殉葬苦用此,宝华吐白虹霏霏

古人殉葬苦心使用这些宝物,宝光吐出白虹如细雨霏霏

精彩溢流可照面,美人气见春含滋

光采溢流可以照见面容,美人的气息如春含滋润

血痕暗洒古花碧,水岩火捺同膏肥

血痕暗洒在古花碧色之上,水岩火捺的纹理如同膏肥

藐姑冰雪久渗渍,苌弘朱碧争淋漓

藐姑仙子冰雪般的气质长久渗渍其中,苌弘化碧的血色淋漓可见

珊瑚旧是烽火柏,赵佗铁纲千寻施

珊瑚古时称为烽火柏,赵佗曾施放千寻铁网捞取

一本三柯献高帝,夜光欲然惊波斯

一本三枝献给汉高帝,夜间光亮欲燃惊动了波斯商人

一年始黄三年赤,扶疏石上连根移

一年才变黄三年才变红,从石上连根移来枝叶扶疏

积草池中泣辞汉,流落石家人不知

在积草池中泣别汉朝,流落到石崇家无人知晓

多谢绿珠铁如意,为予击碎馀一枝

多亏绿珠用铁如意,为我把珊瑚击碎只剩下一枝

槎枒颇似鹿角菜,礧砢多节仍纷披

枝枒颇似鹿角菜,磊落多节仍然纷披

虫食琅玕小穿穴,洞见心赤如通犀

虫蛀竹子留下小洞,洞见赤诚之心如通天犀角

不知珊瑚雄定雌,或女珊瑚之孑遗

不知珊瑚是雄是雌,或许是女珊瑚的孑遗

珊瑚之棁一萌蘖,尺寸亦作盘蛟螭

珊瑚如小柱一萌蘖,尺寸之间也作盘曲蛟螭

绿沈漆镂大小管,参两架取随高卑

绿沉漆镂的大小笔管,三三两两架起随高低排列

犀植象跗恣偃仰,铜龙不插难倾欹

犀角笔插象骨笔架任凭偃仰,铜龙不插笔便难以倾斜

门庭免著太冲笔,笔床不用相撑支

门庭免得用左思之笔,笔床也不用互相支撑

一朝为质去书案,兔翰狐柱伤无依

一旦被典当离开了书案,兔毫笔和狐柱笔伤心无所依靠

栖笔寝牍自今始,泣别左伯兼张芝

搁笔弃牍从今天开始,泣别左伯纸和张芝笔

馁在砚田耕不得,鬻文为活求者谁

在砚田上耕作却饥饿不得,以卖文为生又有谁来求取

君苗焚笔欲更学,陈汤掷笔思乘时

君苗烧掉毛笔想改行求学,陈汤掷笔想要乘时而起

错刀粪土尔何物,令我推颓迷所为

钱币粪土一般你是什么东西,令我颓丧迷茫不知该做什么

锱铢仰面贾人子,彼贱丈夫何蚩蚩

为锱铢之利仰面求贾人之子,那贱丈夫何等愚蠢

一钱羞涩笑杜老,岂知百万囊珠玑

一文钱也拿不出被笑如杜甫,岂知百万囊中尽是珠玑

珠玑无用化鱼目,泥沙抛弃空骇鸡

珠玑无用化为了鱼目,如泥沙般抛弃空使鸡受惊

妻孥朝夕作书蠹,食尽万卷仍长饥

妻子儿女朝夕如同书蠹一般,吃尽万卷书仍然长久饥饿

鲋鱼只求升斗活,鹓雏遑与梧桐期

鲋鱼只求升斗之水活命,鹓雏哪有闲暇与梧桐相约

呜咽无言向珍宝,临分审视无瑕疵

呜咽无言面对珍宝,临别时仔细审视没有丝毫瑕疵

鲛文鹅眼多盗铸,绀文赤仄忧吾欺

鲛文钱鹅眼钱多有盗铸的,绀文赤仄钱担忧被人欺骗

但求白镪救当厄,多寡敢望兼金赍

只求白银解救眼前的困境,多少岂敢期望加倍的金子

区区长物不自保,匹夫怀璧防灾罹

区区身外之物不能自保,匹夫怀璧需防灾祸降临

交情所贵在终始,遗簪故剑诚吾师

交情可贵在于始终如一,遗簪故剑之事确是我的榜样

殷勤赎汝未容缓,恐遭点辱琼瑶姿

殷勤赎回你们不容迟缓,怕你们遭受玷辱损害琼瑶之姿

与儿辈处患玷缺,白圭再磨终不宜

与小孩子在一起担心有玷缺,白圭再磨终究不好

紫榆文具谨扃钥,愿言什袭长孳孳

紫榆木文具小心锁好,愿好好珍藏长久勤勉不变

稍待竭力营阿堵,朱提或得微刀圭

稍等竭力筹措银钱,或许能得少许白银

凭君完璧复归我,被褐坏之毋迟迟

靠你完璧归赵还给我,即使在粗布衣中也要珍爱不要迟延

赏析

题解
《质古玩行》是屈大均以典当古玩为题材的长篇七古。诗人因家贫不得不将珍藏的玉杯、珊瑚笔格、玉镇纸等古玩典当换米,全诗以「质」(典当)为线索,从古玩之美写到典当之痛,层层推进,情感由惋惜而悲愤。诗中对珊瑚的描写尤为详尽,由赵佗铁网捞取珊瑚的典故引出绿珠击碎珊瑚之事,再转入自家珊瑚笔架的形状,纵横捭阖,将物的命运与人的命运交织。末段「交情所贵在终始,遗簪故剑诚吾师」以典当喻交情,暗示世态炎凉中坚守信义的可贵。全诗叙事与抒情交融,既是个人生活困境的实录,也是遗民困顿的精神写照。

逐句解读
「我之所玩无珍奇,玉杯玉盘佳人贻」:我的古玩并无珍奇之物,玉杯玉盘是佳人赠送的。

「珊瑚樱桃红多肌,以为笔格光离离」:珊瑚樱桃红色多肉,用来做笔架光彩奕奕。

「贫中往往乏名酒,杯无颜色焦羊脂」:贫困中往往缺少名酒,玉杯也无了颜色如焦枯羊脂。

「象箸纷纭作一束,山殽厌饫无香狸」:象牙筷子纷纭成一束,山珍吃厌了也没有香狸。

「雷惊花入纹参差,血牙鲜润徒空持」:雷惊花纹参差错落,血牙鲜润却徒然空持。

「饥来儿女容惨淡,堂上旨甘安所资」:饥饿时儿女面容惨淡,堂上甘旨何所凭借。

「赵生为我鞠躬执,子母钱家求毫釐」:赵生为我鞠躬奔走,向放债人家求取分毫。

「寄实于人不越宿,于托妻子怀忧疑」:将物品寄存他人不超过一夜,托付给妻子心中仍怀忧虑。

「暴弃天物贵易贱,锥刀之末终何裨」:暴殄天物以贵换贱,锥刀之末的微利终究有何益处。

「韫椟不能沽不忍,须臾割爱含酸悲」:藏于匣中不能卖又不忍心,须臾间割舍所爱含着酸悲。

「况兼玉镇雕眠狮,初看绝似丹玻瓈」:况且还有玉镇纸雕刻着睡眠的狮子,初看极似红色玻璃。

「何年出自晋灵冢,蟾蜍书滴交光辉」:不知何年出自晋代王陵,蟾蜍砚滴与之交相辉映。

「昔人殉葬苦用此,宝华吐白虹霏霏」:古人殉葬苦心使用此物,宝光吐白虹如霏霏细雨。

「精彩溢流可照面,美人气见春含滋」:光采溢流可以照面,美人的气息似春含滋润。

「血痕暗洒古花碧,水岩火捺同膏肥」:血痕暗洒在古花碧色上,水岩火捺纹理如同膏肥。

「藐姑冰雪久渗渍,苌弘朱碧争淋漓」:藐姑仙子冰雪般气质长久渗渍,苌弘化碧之血淋漓可见。

「珊瑚旧是烽火柏,赵佗铁纲千寻施」:珊瑚旧称烽火柏,赵佗曾施铁网千寻捞取。

「一本三柯献高帝,夜光欲然惊波斯」:一本三枝献给汉高帝,夜光欲燃惊动了波斯人。

「一年始黄三年赤,扶疏石上连根移」:一年才变黄三年才变红,从石上连根移来枝叶扶疏。

「积草池中泣辞汉,流落石家人不知」:在积草池中泣别汉朝,流落石崇家中人不识。

「多谢绿珠铁如意,为予击碎馀一枝」:多谢绿珠用铁如意,为我把珊瑚击碎只剩一枝。

「槎枒颇似鹿角菜,礧砢多节仍纷披」:枝枒颇似鹿角菜,磊落多节仍然纷披。

「虫食琅玕小穿穴,洞见心赤如通犀」:虫蛀竹子留下小洞,洞见赤心如通天犀角。

「不知珊瑚雄定雌,或女珊瑚之孑遗」:不知珊瑚是雄是雌,或许是女珊瑚的孑遗。

「珊瑚之棁一萌蘖,尺寸亦作盘蛟螭」:珊瑚如小柱一萌蘖,尺寸之间也作盘曲蛟螭。

「绿沈漆镂大小管,参两架取随高卑」:绿沉漆镂的大小笔管,三三两两架起随高低排列。

「犀植象跗恣偃仰,铜龙不插难倾欹」:犀角笔插象骨笔架任凭偃仰,铜龙不插便难以倾斜。

「门庭免著太冲笔,笔床不用相撑支」:门庭免得用左思之笔,笔床不用互相支撑。

「一朝为质去书案,兔翰狐柱伤无依」:一旦被典当离开书案,兔毫笔和狐柱笔伤心无依。

「栖笔寝牍自今始,泣别左伯兼张芝」:搁笔弃牍从今日开始,泣别左伯和张芝这些名纸名笔。

「馁在砚田耕不得,鬻文为活求者谁」:饿在砚田上耕作不得,以卖文为生又有谁来求?「君苗焚笔欲更学,陈汤掷笔思乘时」:君苗烧笔想改行求学,陈汤掷笔想要乘时而起。

「错刀粪土尔何物,令我推颓迷所为」:错刀钱粪土一般你是什么东西,令我颓丧迷茫不知所为。

「锱铢仰面贾人子,彼贱丈夫何蚩蚩」:为锱铢之利仰面求贾人之子,那贱丈夫何等蠢笨。

「一钱羞涩笑杜老,岂知百万囊珠玑」:一钱羞涩被笑如杜甫,岂知百万囊中尽是珠玑。

「珠玑无用化鱼目,泥沙抛弃空骇鸡」:珠玑无用化为鱼目,如泥沙抛弃空使鸡受惊。

「妻孥朝夕作书蠹,食尽万卷仍长饥」:妻子儿女朝夕如书蠹一般,吃尽万卷书仍然长久饥饿。

「鲋鱼只求升斗活,鹓雏遑与梧桐期」:鲋鱼只求升斗之水活命,鹓雏哪能与梧桐相约。

「呜咽无言向珍宝,临分审视无瑕疵」:呜咽无言面对珍宝,临别时仔细审视没有瑕疵。

「鲛文鹅眼多盗铸,绀文赤仄忧吾欺」:鲛文钱鹅眼钱多有盗铸,绀文赤仄钱担忧被欺。

「但求白镪救当厄,多寡敢望兼金赍」:只求白银解救眼前的困境,多少岂敢期望加倍的金子。

「区区长物不自保,匹夫怀璧防灾罹」:区区身外之物不能自保,匹夫怀璧需防灾祸降临。

「交情所贵在终始,遗簪故剑诚吾师」:交情可贵在于始终如一,遗簪故剑之事确是我的榜样。

「殷勤赎汝未容缓,恐遭点辱琼瑶姿」:殷勤赎回你们不容迟缓,怕你们遭受玷辱损害琼瑶之姿。

「与儿辈处患玷缺,白圭再磨终不宜」:与小孩子在一起怕有玷缺,白圭再磨终究不宜。

「紫榆文具谨扃钥,愿言什袭长孳孳」:紫榆木文具小心锁好,愿好好珍藏长久不变。

「稍待竭力营阿堵,朱提或得微刀圭」:稍待竭力筹措银钱,或许能得少许白银。

「凭君完璧复归我,被褐坏之毋迟迟」:靠你完璧归赵还给我,即使在粗布衣中也要珍爱不要迟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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