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既望太仓王虹友兄弟招同诸子集善学斋中有赋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吁嗟岁庚申,昊天降威疾。
叹息庚申这一年,上天降下了严厉的灾祸。
正月方屯蒙,雷乃从地出。
正月正当屯蒙艰难之时,雷声竟从地下发出。
去年霹雳早,旱乾兼水溢。
去年雷鸣来得太早,旱灾和水灾交替侵袭。
饥馑及娄东,稻蟹三馀一。
饥荒波及娄东一带,稻米和蟹的收成十分仅余一分。
阴阳久不分,元气复无日。
阴阳之气长久不能调和,元气不知何日才能恢复。
人民愿岁丰,张灯祈太乙。
百姓期盼丰年,张灯结彩祈求太乙神护佑。
歌舞且须臾,号呼天岂恤。
歌舞不过是片刻的欢乐,号呼哀告上天难道会怜恤吗。
东北地震馀,至今魂惴栗。
东北地震的余波尚在,至今人们仍然心惊胆战。
龙血成坚冰,玄黄战未毕。
龙血凝结成坚冰,天地之间的交战尚未结束。
馀杀在三阳,太和期勿失。
残存的杀气还在三阳之中,期望太和之气不要丧失。
饮食以相需,主人敬终吉。
以饮食相互慰藉,主人恭敬待客终获吉祥。
煌煌火树开,阳春先一室。
辉煌的灯火如树盛开,阳春之气先充满这一室之中。
白华将绛趺,光华何盛实。
白花配着红色的花托,光彩何等盛大充实。
昆弟连枝多,蝉嫣金玉质。
兄弟如连枝般众多,世代蝉联都有金玉般的品质。
唱叹得良朋,洋洋清庙瑟。
唱和之间得到良朋益友,如同清庙中奏响的瑟声洋洋盈耳。
二南兄弟诗,周召如胶漆。
《诗经》二南中的兄弟之诗,周公召公亲密如胶似漆。
孝友垂正风,以作人伦率。
孝悌友爱树立正当风气,作为人伦的表率。
风雅之大师,娄江旧无匹。
风雅的大师,娄江一带从来无人能与之相比。
琅琊与太原,诸王多丽逸。
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历代诸王多有华丽飘逸之才。
吴许六朝英,赋心总绵密。
吴许两家六朝的英才,作赋的心思总是绵密细腻。
我亦希云间,黄门精论述。
我也向往云间学派,黄门先生精于学术论述。
所愧称离骚,怨诽难自律。
惭愧被比作《离骚》之作,怨愤诽谤难以自我约束。
神听在和平,性情忌淫佚。
神明所听在于和平之音,性情应当忌讳淫靡放逸。
何以慰微诚,愿言贻道术。
用什么来慰藉我微薄的诚意,但愿能留下道与术传之后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庚申年正月既望(十六日),太仓王虹友兄弟召集文士集会于善学斋中。诗以天灾起笔,以人文收束,从"昊天降威疾"的惶恐到"孝友垂正风"的期冀,展现了遗民在乱世中以风雅自持、以伦常为纲的精神取向。屈大均借王氏兄弟之集会,申明"神听在和平,性情忌淫佚"的诗学主张,亦是对明末浮靡文风的反省。全诗以五言古体写就,风格典重温雅,是屈大均社交诗中寓有深意的作品。
逐句解读
「吁嗟岁庚申,昊天降威疾」:叹息庚申这一年,上天降下了严厉的灾祸,以嗟叹起笔,奠定忧患基调。
「正月方屯蒙,雷乃从地出」:正月正当屯蒙艰难之时,雷声竟从地下发出,屯蒙为《易经》二卦,喻艰难初启。
「去年霹雳早,旱乾兼水溢」:去年雷鸣来得太早,旱灾和水灾交替侵袭。
「饥馑及娄东,稻蟹三馀一」:饥荒波及娄东(太仓),稻米和蟹产十分仅余一分,写灾情之重。
「阴阳久不分,元气复无日」:阴阳之气长久不能分别调和,元气不知何日才能恢复,以阴阳失序喻天下乱象。
「人民愿岁丰,张灯祈太乙」:百姓期盼丰年,张灯结彩祈求太乙神护佑,写民间之渴望。
「歌舞且须臾,号呼天岂恤」:歌舞不过是片刻欢乐,号呼哀告上天难道会怜恤?此联冷峻深刻。
「东北地震馀,至今魂惴栗」:东北地震的余波尚在,至今人们仍心惊胆战,写实况之惨。
「龙血成坚冰,玄黄战未毕」:龙血凝结成坚冰,天地玄黄之战尚未结束,以神话意象写天地之乱象。
「馀杀在三阳,太和期勿失」:残存的杀气还在三阳之中,期望太和之气不要丧失,以阴阳学说寄望太平。
「饮食以相需,主人敬终吉」:以饮食相互慰藉,主人恭敬待客终获吉祥,转入宴会场景。
「煌煌火树开,阳春先一室」:辉煌的灯火如树盛开,阳春之气先充满了一室之中,灯火喻人文之光。
「白华将绛趺,光华何盛实」:白花配着红色的花托,光彩何等盛大充实,以花喻人。
「昆弟连枝多,蝉嫣金玉质」:兄弟如连枝般众多,世代蝉联都有金玉般的品质,赞美王氏兄弟。
「唱叹得良朋,洋洋清庙瑟」:唱和之间得到良朋益友,如同清庙中奏响的瑟声洋洋盈耳。
「二南兄弟诗,周召如胶漆」:《诗经》二南中的兄弟之诗,周公召公如胶似漆,以经典喻王氏兄弟。
「孝友垂正风,以作人伦率」:孝悌友爱树立正当风气,作为人伦的表率。
「风雅之大师,娄江旧无匹」:风雅的大师,娄江一带从来无人能比。
「琅琊与太原,诸王多丽逸」: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历代诸王多有华丽飘逸之才。
「吴许六朝英,赋心总绵密」:吴许两家六朝英才,作赋的心思总是绵密细腻。
「我亦希云间,黄门精论述」:我也向往云间(松江),黄门先生精于论述,屈大均自述学术志向。
「所愧称离骚,怨诽难自律」:惭愧被比作《离骚》,怨愤诽谤难以自我约束,此联自省深刻。
「神听在和平,性情忌淫佚」:神明所听在于和平之音,性情应当忌讳淫靡放逸,提出诗学主张。
「何以慰微诚,愿言贻道术」:用什么来慰藉我微薄的诚意,但愿留下道与术,以传道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就,章法严整而气脉贯通。其特色有三:一是灾异与人文的对举,前半写天灾阴阳之失序,后半写集会人伦之正风,以天道之乱衬托人道之正;二是经学语汇的运用,"屯蒙""三阳""太和""二南"皆出《易经》《诗经》,使全诗笼罩在儒学正统的氛围中;三是自省与期许并存,"所愧称离骚,怨诽难自律"是对自身诗作中怨愤过甚的反省,"神听在和平"则是对中和之美的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社交应酬之作,却有深刻的自省意识。
"神听在和平,性情忌淫佚"不仅是诗学主张,更是遗民在亡国之痛中寻求精神出路的表达。屈大均在此诗中展现了从怨愤到和平的心路历程,以"孝友"为立身之本,以"风雅"为传世之途,在遗民诗中独见儒者气象。全诗典重而通达,沉郁而和平,堪称遗民社交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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