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门二节妇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汉女元龙种,萧郎是凤俦。
汉家女子本是龙的后裔,萧郎是凤凰般的佳偶。
身随天柱折,泪逐帝星流。
身躯随天柱折断而殒灭,泪水追随帝星而流。
皦日从来誓,高霞不可求。
对着白日立下的誓约,高入云霞不可企及。
应同青鸟去,梧野作珠丘。
应当随青鸟一同飞去,苍梧之野成为珠丘。
自有闺中月,清光照越州。
自有闺中的明月,清辉照耀越州。
天狼难至曙,塞马不长秋。
天狼星难以等到天明,塞外的马不能长久驻守秋天。
翁主徒污国,娥亲定报仇。
翁主白白辱没了国家,娥亲一定要为父报仇。
容华虽已毁,英爽卒无休。
容颜虽然已经毁损,英魂终究不会休止。
慷慨穹庐下,抽刀割玉颜。
在穹庐之下慷慨决绝,抽刀割破如玉的容颜。
血含天上日,魂绕汉时关。
鲜血蕴含天上的红日,魂魄环绕汉时的关隘。
凤翼无人托,龙髯有女攀。
凤翼再无人可以依托,龙髯有女儿攀附。
月明弹锦瑟,缥缈洞庭还。
月明之下弹奏锦瑟,缥缈之间从洞庭归来。
激烈箜篌引,千秋怨渡河。
激越的箜篌之曲,千年的怨恨在于渡河。
秦城崩欲尽,齐国旱应多。
秦城崩塌殆尽,齐国旱灾应当频多。
比翼沉青鸟,同心折玉荷。
比翼鸟中的青鸟沉没,同心结般的玉荷折断。
冯夷如见念,当为斩鼋鼍。
河伯冯夷如果体念此情,应当斩杀那害人的鼋鼍。
无端河伯怒,秋水决丘岑。
无端河伯发怒,秋水冲决了山丘。
不见黄龙负,徒劳白马沉。
看不见黄龙背负,徒劳地让白马沉没。
提壶公竟渡,衔石妾何任。
提壶渡河的人竟已渡过,衔石填海的我如何承担。
终古烟波上,彭咸知此心。
自古以来的烟波之上,彭咸知道我这颗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为赵门两位节妇所作。二节妇为明代宗室女性,明亡后殉节。诗中"汉女元龙种"点明其宗室身份,"身随天柱折"写国亡殉节,"慷慨穹庐下,抽刀割玉颜"写其自毁容颜以全贞节的壮烈。全诗以五律组诗形式,分别从殉节、守贞、殉情三个层面歌颂二节妇,是屈大均遗民诗中表彰女性气节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汉女元龙种,萧郎是凤俦。」汉家之女本是龙种,萧郎是凤的佳偶。
「身随天柱折,泪逐帝星流。」身体随天柱倾折而亡,眼泪随帝星陨落而流。
「皦日从来誓,高霞不可求。」对日发誓从来如此,高霞之志不可企及。
「应同青鸟去,梧野作珠丘。」应当随青鸟而去,在苍梧之野化作珠丘。
「自有闺中月,清光照越州。」自有闺中的明月,清光照耀越州大地。
「天狼难至曙,塞马不长秋。」天狼星难等到天明,塞外之马不能长驻秋日。
「翁主徒污国,娥亲定报仇。」翁主白白辱没国家,娥亲(赵娥亲)定要报仇雪恨。
「容华虽已毁,英爽卒无休。」容颜虽然已经毁损,英灵爽气终究不息。
「慷慨穹庐下,抽刀割玉颜。」在穹庐之下慷慨悲壮,抽刀割毁如玉容颜。
「血含天上日,魂绕汉时关。」鲜血含着天上的太阳,魂魄萦绕着汉时的关隘。
「凤翼无人托,龙髯有女攀。」凤翼无人可以托付,龙髯却有女儿攀附。
「月明弹锦瑟,缥缈洞庭还。」月明之夜弹奏锦瑟,缥缈中从洞庭归来。
「激烈箜篌引,千秋怨渡河。」激烈的箜篌之曲,千秋悲怨渡河之难。
「秦城崩欲尽,齐国旱应多。」秦城崩塌殆尽,齐国旱灾应该很多。
「比翼沉青鸟,同心折玉荷。」比翼鸟与青鸟一同沉没,同心之人如玉荷折断。
「冯夷如见念,当为斩鼋鼍。」水神冯夷如若有念,当为她们斩杀鼋鼍。
「无端河伯怒,秋水决丘岑。」无端河伯发怒,秋水冲决丘陵山岑。
「不见黄龙负,徒劳白马沉。」不见黄龙背负而出,徒劳白马沉入水中。
「提壶公竟渡,衔石妾何任。」提壶渡河的公竟过了,衔石填海的妾怎担得起。
「终古烟波上,彭咸知此心。」终古烟波之上,只有彭咸知道此心。
艺术手法
此诗由四首五律组成组诗,层层递进:第一首写殉节之志,第二首写自毁容颜之壮烈,第三首以箜篌引渡河写死别之悲,第四首以精卫填海写不屈之志。用典极为精当:娥亲报仇、冯夷斩鼋、精卫衔石、彭咸沉江等,皆与节妇殉节的主题相合。
"血含天上日"一句以血映日,色彩浓烈,意象悲壮。
"慷慨穹庐下,抽刀割玉颜"以"慷慨"与"割颜"构成情感与行为的双重冲击,是全诗最具力量的一联。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表彰明末女性殉节的重要作品。在遗民诗中,女性殉节题材并不多见,屈大均不仅为之立传,更以四首组诗的规模深入书写,足见其对女性气节的重视。诗中将宗室女性的殉节与国亡联系在一起,"身随天柱折"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合而为一,赋予节妇行为以崇高的政治意义。全诗悲壮激越,用典密而不乱,是屈大均五律组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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