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损之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秦淮之水连青溪,君家芙蕖出水齐。

秦淮河水连着青溪,你家种植的荷花与水面齐高。

性好丹青作花卉,含毫多在莲叶西。

你天性喜爱绘画专画花卉,执笔之时多在莲叶之西。

张颠白日老閒事,中散青霞郁奇意。

如同张颠白日里做些闲事,又如嵇中散胸中郁结着奇特的意气。

画出芙蕖天下无,叶叶花花香扑鼻。

画出的荷花天下无双,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香气扑鼻。

旧院风流往日多,沙嫩清箫传寿歌。

旧院里往日风流韵事很多,沙嫩吹奏清箫传唱祝寿之歌。

齐梁艳曲为君唱,求画芙蕖日夕过。

齐梁风格的艳曲为你演唱,求画荷花的人日夜登门。

长板桥边明月满,脱家十娘开别馆。

长板桥边明月满照,脱家十娘开设了别馆。

枣花帘子捲晴云,邀画芙蕖香更薰。

枣花帘子卷起如晴云,邀请你来画荷花,香气更加浓郁。

千钱一幅传都市,一时好手谁如君。

千钱一幅画传遍都市,一时之间哪位高手能比得上你。

只今王谢俱零落,青楼歌舞不复作。

如今王谢两家都已零落,青楼中的歌舞不再上演。

桃叶渡头空夕阳,东华园里无红药。

桃叶渡头只剩落日余晖,东华园里再无芍药花开。

君家寂寞在溪湄,南朝逸老无人知。

你家寂寞地住在溪水之滨,如同南朝遗老无人知晓。

顿杨二姓红颜尽,那有犀簪供画师。

顿杨两家的美人都已故去,哪里还有戴犀簪的美人来供养画师。

君且据梧复隐几,繁华销歇毋多悲。

你且靠着梧几安坐隐居吧,繁华消退了不必太过悲伤。

赏析

题解
此诗赠画家张损之,以芙蕖为线索,追忆秦淮旧日繁华,抒写故国沦桑之感。张损之善画芙蕖,曾名动金陵,而今王谢零落、青楼不再,画家亦寂寥溪畔。屈大均以此诗既赞画艺之精,又伤时世之变,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悲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秦淮之水连青溪,君家芙蕖出水齐」——秦淮河水连着青溪,你家所画的芙蕖与真花齐美。

「性好丹青作花卉,含毫多在莲叶西」——性情喜好丹青专作花卉,含笔构思多在莲叶之西,点明画家的创作情境。

「张颠白日老閒事,中散青霞郁奇意」——像张旭那样白日纵酒为闲事,像嵇康那样胸中郁积奇逸之意,以两位狂放之士比画家性情。

「画出芙蕖天下无,叶叶花花香扑鼻」——画出的芙蕖天下无双,叶叶花花香气扑鼻,极言画艺之妙。

「旧院风流往日多,沙嫩清箫传寿歌」——旧院中风流人物往日很多,沙嫩清幽的箫声传唱着寿歌。

「齐梁艳曲为君唱,求画芙蕖日夕过」——齐梁风格的艳曲为你而唱,求画芙蕖的人日夜来访。

「长板桥边明月满,脱家十娘开别馆」——长板桥边明月满照,脱家十娘开设别馆。

「枣花帘子捲晴云,邀画芙蕖香更薰」——枣花帘子卷起如晴云,邀请你画芙蕖,香气更加浓郁。

「千钱一幅传都市,一时好手谁如君」——千钱一幅传遍都市,一时之间哪位高手能比得上你。

「只今王谢俱零落,青楼歌舞不复作」——如今王谢两家都已零落,青楼歌舞不再上演,转入今昔之比。

「桃叶渡头空夕阳,东华园里无红药」——桃叶渡头只剩空空夕阳,东华园里再无红芍药。

「君家寂寞在溪湄,南朝逸老无人知」——你家寂寞地住在溪边,作为南朝逸老已无人知晓。

「顿杨二姓红颜尽,那有犀簪供画师」——顿杨两家的红颜都已凋尽,哪里还有犀簪可供画师描绘。

「君且据梧复隐几,繁华销歇毋多悲」——你且靠着梧几隐几而坐,繁华消歇不必过于悲伤,以旷达之语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芙蕖为线索贯穿始终,前半写芙蕖画艺之精与秦淮繁华之盛,后半写王谢零落与画家寂寥,形成鲜明对比。中段「千钱一幅传都市」为高潮,随后急转直下,以「只今」二字开启今昔对比。用典精当,张颠、中散喻画家性情,王谢、桃叶渡、东华园皆南朝金陵故实,与芙蕖之象形成繁华与凋零的对映。结尾「据梧隐几」用庄子之典,劝画家以道家超脱之态面对世事变迁,语淡而情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赠画诗中的佳作,以芙蕖之美衬托秦淮之盛,又以繁华之逝映衬画家之寂,今昔之感贯穿全篇。诗中既有对画艺的真诚赞美,又有对故国沦桑的深切感叹,更有对友人的体贴宽慰。语言流转自然,叙事与抒情交融,尤其后半段今昔对比,由盛转衰,读来令人唏嘘不已,体现了遗民诗人特有的历史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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