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吴使君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嗟子横江客,东西别二梁
叹你渡江远行客,东西奔走分别于二梁之间
风沙才朔漠,瘴疠又南荒
刚从北方朔漠的风沙中归来,又赴南方瘴疠弥漫的蛮荒之地
四十犹州郡,平生只老庄
年届四十仍居于州郡之位,平生所好唯有老庄之学
无人论将相,阙下望冯唐
朝中无人论及将相之才,宫阙之下只能盼望如冯唐般荐贤之人
博望通筇竹,相如起锦城
如博望侯张骞开通筇竹之路,如司马相如崛起于锦城
三京推雅颂,万里建功名
三京之地推崇你的雅颂之才,万里之外建立功业名声
好色离骚似,求仙大药成
性情好美如屈原《离骚》,求仙问道如已炼成大药
奇怀真旷世,谁可话生平
胸怀奇才真是旷世之人,有谁能够与你共话平生
复治高凉郡,朱幡照上游
再次治理高凉郡,朱红官旗照耀在上游之地
一身兼四岳,千里帅诸侯
一人之身担当四方岳牧之责,千里之地统领诸州
鉴水烟波晓,云炉紫翠秋
鉴水之上烟波浩渺映于晨曦,云炉山紫翠山色映于秋日
晨昏事尊老,春草色油油
晨昏侍奉尊长孝敬有加,春草绿意油油生机盎然
贾父来何晚,仁声满海康
如贾谊之父来得多晚啊,你的仁德之声已充满海康
所餐惟薏苡,勿剪是桄榔
所食不过薏苡等粗粮,不可砍伐的是桄榔之树
白鹿行春色,青莺返夜光
白鹿行于春色之中,青莺在夜光里归来
愧非徐孺子,下榻在君旁
惭愧我不是徐孺子那样的高士,竟能在你身旁下榻受礼遇
千载无词赋,吾师一阮公
千载以来没有出类拔萃的辞赋,我所师法者唯有阮籍一人
今君咏怀作,亦与寓言同
如今你所作咏怀之诗,也和阮籍的寓言之作一样
一代推名饮,诸贤挹素风
一代人推崇你的善饮之名,诸贤者皆仰慕你的清素之风
以予狂简者,邀入竹林中
以我这狂放简傲之人,也被你邀入竹林之交
行行射麋鹿,处处市珍禽
出行时射猎麋鹿,到处市集上买购珍禽
爱此白鹇好,鸣声如玉琴
喜爱这白鹇之美,它的鸣声如同玉琴般清越
持归媚小妇,兼以答知音
携归取悦妻室,也以此答谢知音之情
文采感相惜,巢君珠树林
因文采相感而惺惺相惜,如栖息在你珠树之林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赠予广东地方官员吴使君的五言长篇古体诗。吴使君即吴姓知州或知府,诗中提及"复治高凉郡""仁声满海康"等,可知其任职于岭南地区。全诗分五章,从吴使君的仕途辗转写起,继而赞其文治武功与品德操守,又写两人之交谊与知音之感,末章以白鹇赠答收束,情致婉转。诗中融注了诗人自身的遗民身世之感,"无人论将相,阙下望冯唐"实为借友人之遭遇抒发自身不遇之叹。
逐句解读
「嗟子横江客,东西别二梁」,叹你渡江远行之客,东西奔走分别于二梁之间,起笔即写吴使君行踪不定。
「风沙才朔漠,瘴疠又南荒」,刚从北方朔漠风沙中归来,又赴南方瘴疠蛮荒之地,写其仕途辗转南北之苦。
「四十犹州郡,平生只老庄」,年届四十仍居州郡之位,平生所好唯老庄之学,言其仕途不达而心向淡泊。
「无人论将相,阙下望冯唐」,朝中无人论及将相之才,宫阙之下唯望如冯唐般荐贤之人,此句借冯唐易老之典,为友人亦为自己鸣不平。
「博望通筇竹,相如起锦城」,以张骞封博望侯通西南夷、司马相如崛起于成都之典,赞吴使君之才能。
「三京推雅颂,万里建功名」,三京之地推崇其雅颂之才,万里之外建立功名。
「好色离骚似,求仙大药成」,性情好美如屈原《离骚》,求仙问道如炼成大药,赞其性情才情。
「奇怀真旷世,谁可话生平」,胸怀奇才真乃旷世之人,有谁可与共话平生,引出知音之叹。
「复治高凉郡,朱幡照上游」,再次治理高凉郡,朱红官旗照耀上游之地。
「一身兼四岳,千里帅诸侯」,一身担当四方岳牧之责,千里之地统领诸州,赞其权任之重。
「鉴水烟波晓,云炉紫翠秋」,鉴水之上烟波浩渺在晨曦中,云炉山紫翠山色映于秋日,写高凉山水之胜。
「晨昏事尊老,春草色油油」,晨昏侍奉尊长,春草油油绿意盎然,写其居家之孝与地方之治。
「贾父来何晚,仁声满海康」,如贾谊之父来得多迟,仁德之声已满海康之地,用典赞其政声。
「所餐惟薏苡,勿剪是桄榔」,所食不过薏苡之粗粮,不可砍伐的是桄榔之树,言其清廉自守。
「白鹿行春色,青莺返夜光」,白鹿行于春色之中,青莺在夜光里归来,以祥瑞意象美其治绩。
「愧非徐孺子,下榻在君旁」,惭愧不是徐孺子那样的高士,竟能在你身旁下榻,谦辞表达对知遇之恩的感激。
「千载无词赋,吾师一阮公」,千载以来无出类拔萃之辞赋,我所师法者唯阮籍一人。
「今君咏怀作,亦与寓言同」,如今你所作咏怀之诗,也与阮籍寓言相同,将吴使君与阮籍并提。
「一代推名饮,诸贤挹素风」,一代人推崇其善饮之名,诸贤者皆仰慕其清素之风。
「以予狂简者,邀入竹林中」,以我这狂放简傲之人,也被邀入竹林之交,以竹林七贤自比二人之交谊。
「行行射麋鹿,处处市珍禽」,出行射猎麋鹿,到处市买珍禽。
「爱此白鹇好,鸣声如玉琴」,喜爱这白鹇之美,其鸣声如玉琴般清越。
「持归媚小妇,兼以答知音」,携归取悦妻室,亦以此答谢知音。
「文采感相惜,巢君珠树林」,文采相感而惺惺相惜,如栖息于你珠树之林,以知音之情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五言古体分章结构,各章之间意脉贯通而各有侧重。用典是此诗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冯唐、张骞、司马相如、贾谊、徐孺子、阮籍等历史人物迭次出现,以古喻今,含蓄地表达了对友人才高位卑的不平与对知遇之恩的感念。写景与叙事交融,"鉴水烟波晓,云炉紫翠秋"将高凉山水的壮美与官员任期相映衬,既写实景又寓褒意。末章以白鹇为赠,"鸣声如玉琴"设喻精巧,由物及人,将知音之感寄托于飞禽之美,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赠答体长诗,既是对友人才德政绩的推许,也融入了诗人自身遗民不遇的身世之感。
"无人论将相,阙下望冯唐"既是写吴使君,何尝不是屈大均自况?全诗以典籍为经,以情谊为纬,铺叙中见章法,赞颂中寓感慨。尤其是末章白鹇赠答一段,由庄入婉,从庙堂之论转为山林之趣,正合屈大均遗民兼隐士的双重身份,体现了岭南三大家诗风沉郁雄浑而兼有山林清逸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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