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魏处士冰叔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岩岩宁都山,穹石蔽天起。

巍巍宁都山,巨石遮天蔽日地耸立起来。

中有金精峰,翠微与相似。

山中有金精峰,翠色山岚与之相似。

汉初有逸民,张芒一女子。

汉初有一位隐逸之人,就是张芒家的一个女子。

玉貌生奇光,纨扇照如水。

玉一般的容颜生出奇异的光彩,纨扇映照如水般明澈。

垂涕悲民生,欲嫁无良士。

她垂泪悲叹百姓的疾苦,想要出嫁却找不到贤良之人。

不义衡山王,乃为重瞳使。

不义的衡山王,乃是受重瞳项羽的指使。

弑帝郴江中,悖逆非人理。

在郴江之中弑杀了义帝,这悖逆之事不合人伦天理。

兵威劫丽英,披发卧泥滓。

以兵威劫持丽英,她披散头发躺在泥污之中。

氤氲石鼓旁,奇女气青紫。

石鼓旁云气氤氲,奇女身上散发出青紫之气。

有鸾自舞歌,慷慨不可止。

有青鸾自行飞舞歌唱,慷慨激昂不可遏止。

嫁夫得鄱君,婵娟所深鄙。

嫁人如果嫁给鄱君,这是美人所深深鄙弃的。

可惜汉高皇,大度容仇耻。

可惜汉高祖刘邦,虽然大度却容纳了仇敌和耻辱。

方徙长沙封,不共淮南死。

只是将衡山王徙封到长沙,并没有令他与淮南王一同处死。

佳人重意气,仙举非得已。

佳人看重意气和节操,飞升成仙并非出于自愿。

安期策苟行,岂爱菖蒲美。

如果安期生的计策能够施行,她哪里是贪爱菖蒲的美丽呢。

君居临翠微,丽英乃乡里。

你居住在翠微山旁,丽英就是你的同乡。

平生不字贞,茕茕无娣姒。

她终身不嫁坚守贞操,孤身一人没有妯娌相伴。

薇芜作面脂,菡萏为文履。

用薇芜草来做面脂,用荷花来做绣花鞋。

云步何虚徐,谁能持玉趾。

云步何等从容舒缓,谁能执持她的玉足呢。

玉帛一朝来,容颜遂自毁。

当玉帛聘礼一朝到来,她便自行毁去了容颜。

岂伊是籧篨,臭恶还芣苢。

难道她如同丑陋的粗席,或是臭恶的芣苢草吗?

隆准尚不臣,所希在黄绮。

高鼻梁的帝王她尚且不愿臣服,她所希慕的是商山四皓般的隐士。

邻女窈窕姿,将老犹珠珥。

邻家女子容貌窈窕,将要老了还戴着珍珠耳饰。

枯杨忽生华,以为士夫喜。

枯萎的杨树忽然开了花,士大夫以为是喜事。

秉节乃不终,媒妁持为市。

守节却不能坚持到底,媒妁之言竟然成了买卖交易。

蔡琰苟忘夫,王昭将妻子。

蔡文姬若是忘了故夫,王昭君便带着妻子儿女——变节者不过如此。

橘柚已踰淮,芳馨宁有尔。

橘柚已经越过了淮河,芳香难道还能留存吗?

赏析

题解
此诗赠予宁都处士魏冰叔,借金精峰张丽英的故事立论。张丽英为汉初金精峰女子,相传容貌绝美而誓不嫁不义之人,当衡山王奉项羽之命弑义帝后欲强娶丽英,丽英披发卧泥、毁容拒之,最终仙去。诗人以此贞烈女子为标榜,批判变节降清之人,寄寓遗民守节不辱的坚定意志。

逐句解读
「岩岩宁都山,穹石蔽天起」——巍巍宁都山,巨石遮天蔽日而起。

「中有金精峰,翠微与相似」——山中有金精峰,翠色山岚与之相似。

「汉初有逸民,张芒一女子」——汉初有位逸民,就是张芒家的一个女子。

「玉貌生奇光,纨扇照如水」——玉一般的容颜生出奇光,纨扇映照如水般明澈。

「垂涕悲民生,欲嫁无良士」——垂泪悲叹民生疾苦,想要出嫁却没有贤良之士。

「不义衡山王,乃为重瞳使」——不义的衡山王吴芮,乃是受重瞳项羽指使。

「弑帝郴江中,悖逆非人理」——在郴江中弑杀了义帝,悖逆之举不合人伦天理。

「兵威劫丽英,披发卧泥滓」——以兵威劫持丽英,她披散头发躺在泥污之中。

「氤氲石鼓旁,奇女气青紫」——在石鼓旁云气氤氲,奇女身上散出青紫之气。

「有鸾自舞歌,慷慨不可止」——有青鸾自舞而歌,慷慨激昂不可遏止。

「嫁夫得鄱君,婵娟所深鄙」——嫁人嫁给鄱君,这是美人所深深鄙弃的。

「可惜汉高皇,大度容仇耻」——可惜汉高祖刘邦,虽然大度却容纳了仇敌耻辱。

「方徙长沙封,不共淮南死」——只是徙封长沙,并未令其与淮南王同死,暗示对宽纵恶人的不满。

「佳人重意气,仙举非得已」——佳人看重意气节操,飞升成仙并非出于自愿。

「安期策苟行,岂爱菖蒲美」——若安期生的计策能施行,她哪里是贪爱菖蒲之美。以下转入对魏冰叔的赠言。

「君居临翠微,丽英乃乡里」——你居住在翠微山旁,丽英就是你的同乡。

「平生不字贞,茕茕无娣姒」——丽英终身不嫁坚守贞操,孤身一人没有妯娌相伴。

「薇芜作面脂,菡萏为文履」——用薇芜草做面脂,用荷花做绣鞋。

「云步何虚徐,谁能持玉趾」——云步何等从容舒缓,谁能执持她的玉足。

「玉帛一朝来,容颜遂自毁」——当玉帛聘礼一朝到来,她便自行毁去容颜。

「岂伊是籧篨,臭恶还芣苢」——难道她如同丑陋的籧篨,或是臭恶的芣苢吗?绝非如此。

「隆准尚不臣,所希在黄绮」——高鼻梁的帝王她尚且不臣服,她所希慕的是商山四皓般的黄绮之辈。

「邻女窈窕姿,将老犹珠珥」——邻家女子容貌窈窕,将老之时还戴着珠耳饰。

「枯杨忽生华,以为士夫喜」——枯杨忽然开花,士大夫以为是喜事。

「秉节乃不终,媒妁持为市」——守节却不能坚持到底,媒妁之言竟成了交易。

「蔡琰苟忘夫,王昭将妻子」——蔡文姬若是忘了故夫,王昭君便带着妻子儿女——此句讽刺变节之人。

「橘柚已踰淮,芳馨宁有尔」——橘柚已经越过淮河,芳香难道还能留存吗?化用"橘逾淮为枳"之典,痛斥变节者丧失了原有品格。

艺术手法
一、借古喻今:全诗以张丽英的故事为核心,将历史人物的贞烈与现实中变节者的卑怯形成鲜明对照,暗喻明末清初遗民守节与降清的两种选择。二、对比映衬:诗中将丽英的「披发卧泥滓」「容颜遂自毁」与「邻女」的「将老犹珠珥」对比,将「秉节不终」与「平生不字贞」对比,褒贬自见。三、以"橘逾淮为枳"作结:用典精当,以自然物性喻人之品性,变节者如橘逾淮而失其芳馨,言简意深。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处士为名,实则借张丽英之贞烈为遗民守节立标杆。屈大均身经国变,对变节仕清者深恶痛绝,故以「橘柚已踰淮,芳馨宁有尔」作结,痛斥失节之人。诗中将丽英故事叙述得跌宕起伏,从「玉貌生奇光」到「容颜遂自毁」,从「有鸾自舞歌」到「披发卧泥滓」,极写贞烈之气与不屈之志。全诗刚健沉郁,既有对贞操节义的崇高礼赞,又有对世道浇漓的深沉愤慨,是屈大均遗民诗中的力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