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邳州季生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中原何汹汹,英雄日棋跱。

中原大地何等动荡不安,英雄豪杰如同棋子般各据一方。

香饵引泉鱼,重币购壮士。

用香饵引诱深泉之鱼,用重金收买壮士。

嗟君勇绝伦,昆吾犹未试。

叹您勇武超群绝伦,昆吾宝剑却未曾一试锋芒。

入猷而出铃,中道伤捐弃。

入则为谋略出则为号令,却在中途遭到抛弃。

侥倖成功名,王侯久丧耻。

侥幸猎取功名,王侯早已丧失了廉耻。

盗蹠脍人肝,仲尼不敢视。

盗跖烹割人肝肆意妄为,孔子也无奈而不敢正视。

悲哉圣人才,甲兵成虚器。

可悲啊圣人的才华,甲兵利器也成了无用的虚设。

游鱼脱深渊,飞鸿戾天际。

游鱼脱离深渊,飞鸿翱翔天际。

贫贱聊娱怀,敦我箕山志。

在贫贱中暂且宽慰心怀,坚定我隐居箕山的志向。

赏析

题解
此诗赠予邳州季生,感叹乱世之中英雄豪杰如棋子般被摆布,勇武之士沦为权贵逐鹿的工具。诗人痛惜季生才华未展便遭弃置,进而批判功名侥幸、王侯无耻的现实——盗跖横行而圣贤无力,甲兵利器对圣人而言只是虚设。最终诗人以归隐自勉,表达在浊世中坚守节操的决心。

逐句解读
「中原何汹汹,英雄日棋跱」——中原大地何等动荡不安,英雄豪杰如同棋子般各据一方。

"棋跱"即如棋子般对峙。

「香饵引泉鱼,重币购壮士」——用香饵引诱深泉之鱼,用重金收买壮士。喻乱世中英雄被利禄诱惑驱使。

「嗟君勇绝伦,昆吾犹未试」——叹您勇武超群绝伦,昆吾宝剑却未曾一试锋芒。

"昆吾"为传说中的宝剑名。

「入猷而出铃,中道伤捐弃」——入则为谋略出则为号令,却在中途遭到抛弃。

"入猷出铃"指兼备文韬武略。

「侥倖成功名,王侯久丧耻」——侥幸猎取功名,王侯早已丧失了廉耻。

「盗蹠脍人肝,仲尼不敢视」——盗跖烹割人肝肆意妄为,孔子也无奈而不敢正视。暴虐横行,圣贤束手。

「悲哉圣人才,甲兵成虚器」——可悲啊圣人的才华,甲兵利器也成了无用的虚设。

「游鱼脱深渊,飞鸿戾天际」——游鱼脱离深渊,飞鸿翱翔天际。比喻远离浊世、超然物外。

「贫贱聊娱怀,敦我箕山志」——在贫贱中暂且宽慰心怀,坚定我如许由隐居箕山的志向。

"箕山志"指许由不受禅让、隐居箕山之志。

艺术手法
1. 比喻的精妙运用:"香饵引泉鱼""棋跱"等比喻生动刻画乱世中英雄被操纵的处境,形象鲜明。
2. 典故的强烈对比:盗跖与孔子的对立,构成暴虐与仁义的极端反差,凸显乱世之荒谬。
3. 由人及己的转折:前八句写季生之遭遇和世道之昏乱,末四句转向自身,以"游鱼""飞鸿"为喻,表达归隐之志,完成了从悲愤到超脱的情感转换。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友为表,实则是屈大均在明清易代之际对乱世的深沉反思。诗中"盗蹠脍人肝,仲尼不敢视"的愤激之语,道出了在暴力横行的时代里仁义之士的无力与悲愤。末以箕山之志作结,既是自我宽慰,也是对节操的坚守——当天下滔滔、善恶颠倒之时,隐遁自守或许是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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