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毗陵毛子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总角逢君日,羊城正卜居。

少年时与你相逢,正是我在羊城卜居之时。

心摧哀痛诏,泪洒治安书。

内心摧伤于哀痛的诏书,泪洒在治安策之上。

仓卒贻兰草,飘零断鲤鱼。

仓促间赠你兰草纪念,飘零之后断了音讯。

时闻骚些曲,沅上吊三闾。

时常听到骚些之曲,在沅水边凭吊屈原。

我爱吴音好,悠扬国士风。

我喜爱吴音之美,悠扬中有国士风度。

美人怀别鹤,清夜拂焦桐。

美人心中怀有别鹤之曲,清夜弹拨焦尾琴。

月迥秋河失,花深镜水通。

月色迥远秋河隐失,花影深处镜水相通。

天风吹不散,一曲彩云中。

天风吹不散这琴声,一曲飘入彩云之中。

客心如顾兔,长在月中生。

客居之心如同月中顾兔,长久在月宫中孤生。

只影赊春带,繁声恨宝筝。

形单影只辜负春光,繁杂的筝声更添愁恨。

骅骝虚朔漠,蟋蟀满秋城。

良马空怀驰骋朔漠之志,蟋蟀鸣声充满秋城。

芜绝寻君梦,连宵到柳营。

荒芜绝路中寻你的梦,连夜赶到柳营相会。

赏析

题解
此诗赠毗陵(常州)毛子,三首五律合为一篇。第一首追忆少年相交于羊城,感叹国变之后飘零断联;第二首赞美毛子的音乐才华与吴地风韵;第三首写客居秋夜的孤寂与思友之苦。全篇以友情为纽带,融合了故国之思与知音之叹。

逐句解读
「总角逢君日,羊城正卜居。」少年时与你相逢,正是我在羊城卜居之日,回忆初识之时。

「心摧哀痛诏,泪洒治安书。」内心摧伤于哀痛的诏书,泪洒在治安策之上,写国变时的悲恸。

「仓卒贻兰草,飘零断鲤鱼。」仓促间赠你兰草以为纪念,飘零之后断了鱼书音讯,写离散后失联。

「时闻骚些曲,沅上吊三闾。」时常听到骚些之曲,在沅水边凭吊三闾大夫屈原,以屈原自况。

「我爱吴音好,悠扬国士风。」我喜爱吴音之美,悠扬中有国士的风度,赞毛子的吴地音乐。

「美人怀别鹤,清夜拂焦桐。」美人心中怀有别鹤之曲,清夜弹拨焦尾琴,写毛子夜弹琴曲。

「月迥秋河失,花深镜水通。」月色迥远秋河隐失,花影深处镜水相通,写月夜弹琴的幽美意境。

「天风吹不散,一曲彩云中。」天风吹不散这琴声,一曲飘入彩云之中,写琴声的美妙。

「客心如顾兔,长在月中生。」客居之心如同月中顾兔,长久地在月宫中孤生,以月兔自喻孤独。

「只影赊春带,繁声恨宝筝。」形单影只辜负春光,繁杂的筝声更添愁恨,写秋夜听乐的伤感。

「骅骝虚朔漠,蟋蟀满秋城。」良马空怀驰骋朔漠之志,蟋蟀的鸣声却充满秋城,壮志难酬的悲凉。

「芜绝寻君梦,连宵到柳营。」荒芜绝路中寻你的梦,连夜赶到柳营相会,以梦寻友作结。

艺术手法
三首诗各有侧重又相互呼应。第一首以「哀痛诏」「治安书」将个人离散与国变相连,以屈原自喻见其忠贞。第二首以「别鹤」「焦桐」两个音乐典故写毛子的琴艺,又以「月迥秋河失,花深镜水通」营造空灵意境。第三首「骅骝虚朔漠,蟋蟀满秋城」以骅骝的壮志与蟋蟀的秋悲对比,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写得淋漓尽致。全篇从少年相交写到中年离散再到梦中相寻,时间跨度大而情感连贯。

总体评价
此赠友诗将个人友情置于国破家亡的大背景之下,使离别之悲与故国之痛相互映发。

「心摧哀痛诏,泪洒治安书」是全诗的精神起点,此后的飘零断联、月夜弹琴、秋城蟋蟀都是国变之后遗民生活的写照。屈大均以屈原自况,以骅骝自喻,既表明忠贞之志,又叹壮志难酬,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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