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画者张丈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丹青不觉老成翁

不知不觉在丹青画艺中已画成老翁

尺素长吹大漠风

尺幅画卷上长吹着大漠的风

十万骅骝驱笔下

十万匹骏马驱使于笔端

人间谁似画师雄

世间有谁能像这位画师般雄健

曹霸丹青号作家

曹霸的丹青画技号称大家

秋鹰一一起风沙

秋鹰一只只振翅扬起风沙

老来鞍马尤神妙

晚年画的鞍马尤其神妙

一扫横飞狮子花

一挥笔就画出横飞奔腾的狮子花马

万里风沙一紫骝

万里风沙中一匹紫骝马

笔端飞出玉门秋

从笔端飞奔而出玉门关的秋色

祗应燕颔人骑得

只应是燕颔虎须的英雄才能骑得

西取天山到海头

向西征取天山一直到达海边

黄毛鹞子海东青

黄毛鹞子和海东青

尽作愁胡上素屏

都画成愁苦的猛禽飞上素白屏风

画手不知秋眼疾

画师不知秋天猛禽目光锐利

持来惊落白鹇翎

拿来画作竟惊落了白鹇的翎毛

毫端日日出奇毛

笔端日日画出奇异的羽毛

飞落云霄未肯高

飞落云霄间却不肯高飞远去

爱向林塘惊翡翠

喜欢飞向林间池塘惊动翡翠鸟

锦鞲不上武陵豪

不戴锦缎臂套不上武陵豪杰的手

自合胭脂染紫骝

自然该用胭脂染紫骝马

无声已作一天秋

虽无声息已画出满天的秋意

沙边久立期飞将

沙边久立等待飞将军

榆柳阴阴卸络头

在榆柳浓荫下卸下马笼头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赠画师张丈而作。张丈擅长画马与画鹰,诗中以六首七言绝句分别赞叹其画马画鹰的绝技,从不同角度展现画师笔下骏马苍鹰的神韵,是一组精到的题画诗。

逐句解读
「丹青不觉老成翁,尺素长吹大漠风」:挥洒丹青不觉已老成白发老翁,尺幅之间长吹着大漠的风沙。

「十万骅骝驱笔下,人间谁似画师雄」:十万匹骅骝骏马驱赶于笔下,人间谁能像这位画师般雄健。

「曹霸丹青号作家,秋鹰一一起风沙」:曹霸的丹青号称画家,秋鹰一只只都扇起风沙。

「老来鞍马尤神妙,一扫横飞狮子花」:老来画鞍马更加神妙,一挥而就横飞出一匹狮子花马。

「万里风沙一紫骝,笔端飞出玉门秋」:万里风沙中一匹紫骝马,从笔端飞出玉门关的秋色。

「祗应燕颔人骑得,西取天山到海头」:只应该燕颔虎须的英雄才能骑得,向西取天山直抵海尽头。

「黄毛鹞子海东青,尽作愁胡上素屏」:黄毛鹞子和海东青,都画成愁思的猛禽立在素屏之上。

「画手不知秋眼疾,持来惊落白鹇翎」:画手不知秋眼中疾速的敏锐,画成持来竟能惊落白鹇的翎毛。

「毫端日日出奇毛,飞落云霄未肯高」:笔端日日画出奇异的羽毛,飞落云霄却不肯高飞。

「爱向林塘惊翡翠,锦鞲不上武陵豪」:爱向林塘间惊扰翡翠鸟,却不愿上锦鞲为武陵豪客所蓄。

「自合胭脂染紫骝,无声已作一天秋」:自然合该用胭脂染紫骝马,无声之中已画出一天秋色。

「沙边久立期飞将,榆柳阴阴卸络头」:在沙边久立等待飞将军,榆柳阴阴之中卸下了马络头。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画面感取胜。第一首「尺素长吹大漠风」以通感手法将视觉与触觉结合,尺幅之间如临大漠。

「十万骅骝驱笔下」以夸张写气势。第二首以曹霸为参照,借古衬今,「一扫横飞狮子花」写运笔之速与效果之奇。第三首「笔端飞出玉门秋」以「飞出」写画之生动,仿佛马要跃出画面。

「祗应燕颔人骑得」以人衬马,暗示马之不凡。第四首写画鹰,「尽作愁胡上素屏」以「愁胡」写鹰的孤傲神态,取譬奇特。第五首「飞落云霄未肯高」写鹰的择高处而不肯轻就的傲气。第六首「无声已作一天秋」以画马无声却已有秋意,极写画之传神。

总体评价
此组题画诗紧扣画师专长,以马和鹰两种意象贯穿全篇。诗人不仅写出了画作的形似,更写出了神似——马有驰骋万里之势,鹰有孤傲不群之姿。每首末句均为点睛之笔,以精练的意象概括画面精神。全组诗既是对画师技艺的赞颂,也是诗人自身豪放气质的投射,人与画在诗境中合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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