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杜陵刘汉臣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老友年来尽,馀君是故人。

老友近年来都已凋零,只剩下你是旧时故交。

心犹青岁壮,情似白头新。

心如青年时一样壮盛,情谊似白头之交更加深新。

饥渴催为客,恩仇待许身。

饥寒交迫催促我漂泊为客,恩仇之事等待着以身相许。

相逢休慷慨,且饮玉杯醇。

相逢不要太过慷慨激昂,且饮这玉杯中的美酒。

蔡泽能知命,飞扬在暮年。

蔡泽能够预知天命,飞黄腾达在暮年之时。

卧龙须老大,跃马未屯邅。

卧龙也须等到年长方得出山,跃马驰骋还未遇到困顿。

飘泊高堂外,艰虞白发前。

漂泊在高堂之外,艰难忧患在白发之前。

无穷忠养事,十口总茫然。

无穷无尽的忠孝赡养之事,十口之家总是茫然无措。

布衣吾与汝,贫贱古人中。

你我都是布衣平民,在贫贱的古人之中。

事去才偏老,身存道未穷。

时事已去才华偏偏老去,身体尚存大道尚未穷尽。

灯含杯影绿,袖隐剑光红。

灯光映着酒杯泛出绿影,袖中暗藏剑光闪烁红芒。

又作湘漓别,依依一转蓬。

又要作湘水漓江之别,依依不舍如同飘转的飞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杜陵刘汉臣之作,由三首五律组成。杜陵为西汉宣帝陵所在,亦是杜甫自号「杜陵布衣」的由来,刘汉臣籍贯杜陵,自然令人联想起杜甫的流落身世。屈大均与刘汉臣为老友,同属遗民,同处贫贱,诗中「布衣吾与汝,贫贱古人中」一联道出两人共同的志节与处境,情感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老友年来尽,馀君是故人」——老友近年来已经凋零殆尽,只剩下您还是故交。

「心犹青岁壮,情似白头新」——心还像年轻时一样壮健,情谊却如白头新婚般更加深厚。

「饥渴催为客,恩仇待许身」——饥寒逼迫着远行为客,恩仇之事等待以身相许。

「相逢休慷慨,且饮玉杯醇」——相逢时不要过于慷慨激昂,且饮这玉杯中的醇酒。

「蔡泽能知命,飞扬在暮年」——蔡泽能够知命,飞黄腾达在暮年,以蔡泽晚年得志为典。

「卧龙须老大,跃马未屯邅」——卧龙也须等到年长,跃马征战尚未陷入困顿。

「飘泊高堂外,艰虞白发前」——漂泊在高堂之外,艰难忧虑在白发之前。

「无穷忠养事,十口总茫然」——无穷尽的忠孝养育之事,一家十口总是茫然无措。

「布衣吾与汝,贫贱古人中」——我与你都是布衣之士,在贫贱的古人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事去才偏老,身存道未穷」——世事变迁才华偏偏老去,身体尚存大道还未穷尽。

「灯含杯影绿,袖隐剑光红」——灯光中含着杯影的碧绿,袖中隐着剑光的红芒,写壮心不已。

「又作湘漓别,依依一转蓬」——又要在湘水漓水之间分别,依依不舍如同一棵飘转的飞蓬。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友情为主线,将身世之感与壮志未酬交织其中。

「心犹青岁壮,情似白头新」以心之壮与情之新对举,写出老友情谊之笃。

「灯含杯影绿,袖隐剑光红」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以绿与红的色彩对比,灯与剑的物象组合,营造出一种豪壮而沉郁的氛围,暗含壮心不已之意。

「又作湘漓别,依依一转蓬」以飞蓬自喻,收束全诗,飘泊之苦尽在其中。

总体评价
此组赠友诗以「老友年来尽」开篇,以「依依一转蓬」作结,首尾之间弥漫着遗民老友凋零殆尽的苍凉感。

「布衣吾与汝,贫贱古人中」是全诗的精神核心,以贫贱自守为荣,与古人比肩。全诗情感真挚而深沉,不事雕琢而自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是屈大均赠友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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