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朱二陶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与君结相知,一见即胶漆

与你结为知交,一见如故便如胶似漆

是我直谅友,为心何笃实

你是我的正直诚信之友,心地何等笃厚朴实

谗言日以起,所忤人非一

谗言一天天越来越多,触犯的人不止一个

君乃爱楚狂,狂歌有得失

你却像楚狂接舆一般,狂放高歌中难免有所得失

秃鹜啄凤凰,口血乾无日

小人如秃鹜啄噬凤凰,嘴上的血永远干不了

毛羽何摧颓,交亲笑且咥

你的羽翼何等凋零衰败,亲友们都嘲笑讥讽你

都蔗不可杖,徒然甘如蜜

甘蔗不能当作拐杖来倚靠,只是徒然甜蜜而已

蛇床不可怀,能乱薇芜质

蛇床子不可怀藏,它能扰乱薇芜的品性

白璧难久完,夜光天所嫉

白璧难以长久保持完好,夜光珠是天所嫉妒之物

努力为不才,片言杀身毕

纵然努力表现得平庸无才,只言片语也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吾友罕夹辅,君行复仓卒

我的朋友中少有人能辅佐帮助,你的离去又如此仓促

士败气不挫,玉碎光逾出

志士虽然失败但气节不屈服,美玉虽然碎裂但光芒更加显露

妖蛊仅一时,吾道戒淫泆

妖邪之害不过是一时之事,我辈之道当戒除放纵邪僻

君去我益孤,相思成疢疾

你离去后我更加孤立无援,相思之苦成了难以祛除的疾病

无人为禦侮,所恃两贤匹

无人为我抵御外来欺侮,所能依靠的只有两位贤友

季心一手援,鲍宣复相恤

季心伸出一只手来援助,鲍宣也来体恤关照

握手立斯须,慷慨情洋溢

握手相别虽然只有片刻,慷慨激昂之情充溢其间

弱龄学古道,垂老犹骄逸

少时学习古圣先贤之道,到了老年仍有骄纵放逸之心

补过兹不暇,君其加诸膝

如今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望你更加亲近厚待于我

君子爱同类,岂敢为私昵

君子爱重同类之人,岂敢是出于私昵之情

恺悌毋信谗,所望诸侨肸

和乐平易不要听信谗言,这是我对你如子产叔向般的期望

临岐路涟涟,风叶为萧瑟

临别岔路口泪水涟涟,风吹落叶一片萧瑟

赏析

题解

此诗赠别友人朱二陶,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之作。屈大均与朱二陶一见如故,结为知交,却因谗言离间而不得不分离。诗中对友人的正直品格深表敬佩,对谗言的危害痛加抨击,同时以"士败气不挫,玉碎光逾出"相勉,展现了遗民群体在逆境中坚守节操的精神力量。

逐句解读

「与君结相知,一见即胶漆」开篇写二人一见如故,情谊如胶似漆。

「是我直谅友,为心何笃实」你是我的正直诚信之友,心地何等笃厚朴实。

「谗言日以起,所忤人非一」然而谗言一天天兴起,触犯的人不止一个。

「君乃爱楚狂,狂歌有得失」你却像楚狂接舆一般,狂歌之中难免有所得失。

「秃鹜啄凤凰,口血乾无日」小人如秃鹜啄噬凤凰,嘴上的血干不了。

「毛羽何摧颓,交亲笑且咥」你的羽翼多么凋零,亲友们都嘲笑讥讽。

「都蔗不可杖,徒然甘如蜜」甘蔗不能做拐杖,只是甜蜜而已,喻甜言不可依恃。

「蛇床不可怀,能乱薇芜质」蛇床子不可怀藏,它能扰乱薇芜的品性,喻恶人能败坏善人。

「白璧难久完,夜光天所嫉」白璧难以长久完好,夜光珠是天所嫉妒之物。

「努力为不才,片言杀身毕」若勉力表现为不才之人,只言片语也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吾友罕夹辅,君行复仓卒」我的朋友很少能辅佐帮助,你的离去又如此仓促。

「士败气不挫,玉碎光逾出」但志士虽败而气节不挫,美玉虽碎而光芒愈显。

「妖蛊仅一时,吾道戒淫泆」妖邪之祸不过一时,吾道当戒除邪僻。

「君去我益孤,相思成疢疾」你离去后我更加孤立,相思之苦成了疾病。

「无人为禦侮,所恃两贤匹」无人为我抵御外侮,所依靠的只有两位贤友。

「季心一手援,鲍宣复相恤」季心一手来援救,鲍宣也来体恤关照。

「握手立斯须,慷慨情洋溢」握手相别虽只片刻,慷慨之情充溢其间。

「弱龄学古道,垂老犹骄逸」少时学习古圣之道,到老来仍有骄纵放逸之心。

「补过兹不暇,君其加诸膝」如今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望你更加亲近厚待我。

「君子爱同类,岂敢为私昵」君子爱重同类之人,岂敢是出于私昵之情。

「恺悌毋信谗,所望诸侨肸」和乐平易不要听信谗言,这是我对你如郑子产、叔向般的期望。

「临岐路涟涟,风叶为萧瑟」临别之时泪流涟涟,风吹落叶一片萧瑟。

艺术手法

此诗以真挚情感为骨,以譬喻说理为翼。其一,善用比喻,"秃鹜啄凤凰"比喻小人迫害君子,"都蔗不可杖"比喻甜言不可信赖,"蛇床乱薇芜"比喻恶人败坏善人,喻体新颖而贴切。其二,对比强烈,"士败气不挫,玉碎光逾出"以败与不挫、碎与光出构成翻转式对比,化悲壮为力量,是全诗的精神高点。其三,叙事与抒情交织,从相识相知到谗言离间再到惜别赠言,情感线索清晰,过渡自然。末以"临岐路涟涟,风叶为萧瑟"作结,以景衬情,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在谗言逆境中写就的赠别诗,屈大均以深沉的笔触记录了明末清初遗民之间真挚而坎坷的友情。

"士败气不挫,玉碎光逾出"二句是全诗的灵魂,它超越了个人离愁,上升为遗民群体在国破家亡后坚守气节的精神宣言。全诗情理交融,既有个人的深切哀痛,又有对谗言害贤的社会批判,更有对友道古风的执着坚守,体现了屈大均诗歌沉郁中见风骨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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