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喜宛平陈健夫枉顾沙亭村居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半亩虎门西,门临涨海低。
半亩居所在虎门之西,门前濒临着低低的涨潮海面。
人随潮水至,马向落花嘶。
客人随着潮水到来,马儿朝着落花嘶鸣。
鸡黍高堂作,琴书稚子携。
高堂之上准备了鸡黍款待,年幼的孩子携带着琴和书。
君生孤竹里,只解爱夷齐。
你出生在孤竹国之地,自然懂得敬爱伯夷叔齐。
易水悲歌后,燕人始有风。
易水悲歌之后,燕地之人从此有了慷慨之风。
屠沽当日好,市井至今雄。
当年屠狗卖酒之辈也是豪杰,市井之中至今仍有英雄气概。
山绕黄花北,河吞碣石东。
群山环绕在黄花之北,大河吞噬着碣石之东。
君才畿辅少,北鄙不相同。
你的才干在畿辅之地少有人及,北方边地的风貌与此不同。
怜予栖遁处,谷口四无邻。
可怜我隐居的地方,在谷口四面没有邻居。
白鹭须孤往,青山少一人。
白鹭必须独自飞去,青山间少了一个人。
弄书儿女小,为道岁时新。
翻弄诗书的儿女还小,只知道年岁时日更新。
未有蠲愁物,凭君赋绝伦。
还没有什么能消除愁苦之物,全凭你写出绝伦的诗篇。
殷勤山喜鹊,不遣片帆回。
多情的山喜鹊叫个不停,不让你的船帆返程。
月为弹琴上,花因酌酒开。
月亮为弹琴而升起,花朵因饮酒而绽放。
水声乾白石,山影湿苍苔。
流水声在干燥的白石上回响,山影浸润着苍翠的苔藓。
连日须阴雨,留人在啸台。
接连几天一定要阴雨,把客人留在啸台之上。
明日零陵去,还寻屈氏乡。
明天你要去零陵,还要寻找屈氏的故乡。
子孙三户少,汤沐九疑长。
子孙不过三户之少,而九疑山的封地却很广。
鸾鸟须多语,兰荪不独香。
鸾鸟需要多多传语,兰荪也不只是独自芬芳。
那能似潇水,随尔入清湘。
怎能像潇水一样,随你汇入清澈的湘江。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早春时节,宛平人陈健夫远道来访沙亭村居,屈大均喜而作诗赠之。沙亭在广东番禺虎门附近,诗中既写村居风物,又表达对友人的深厚情谊。全诗五首,从村居环境到故人情谊,从燕赵风骨到潇湘情怀,情景交融。
逐句解读
「半亩虎门西,门临涨海低」:半亩之地在虎门之西,家门面临南海地势低洼。
「人随潮水至,马向落花嘶」:人随潮水而来,马在落花处嘶鸣,写友人来访的生动场景。
「鸡黍高堂作,琴书稚子携」:高堂备办鸡黍之食,稚子携来琴书。
「君生孤竹里,只解爱夷齐」:你生于孤竹之国,只知敬爱伯夷叔齐,以古之节士赞誉来客。
「易水悲歌后,燕人始有风」:易水悲歌之后,燕地之人始有慷慨之风。
「屠沽当日好,市井至今雄」:当日屠沽之辈也有豪气,市井至今仍称雄壮。
「山绕黄花北,河吞碣石东」:群山环绕黄花之北,大河吞没碣石之东。
「君才畿辅少,北鄙不相同」:你的才华在畿辅之地少有,北方的风骨与他处不同。
「怜予栖遁处,谷口四无邻」:怜惜我栖身隐遁之处,谷口四周没有邻居。
「白鹭须孤往,青山少一人」:白鹭必须孤身飞去,青山中少了一人。
「弄书儿女小,为道岁时新」:翻弄诗书的儿女尚小,讲述着岁时的新事。
「未有蠲愁物,凭君赋绝伦」:没有可以消愁之物,全凭你赋出绝伦之诗。
「殷勤山喜鹊,不遣片帆回」:殷勤的山喜鹊,不让你的归帆返回。
「月为弹琴上,花因酌酒开」:月亮为弹琴而升起,花朵因酌酒而盛开。
「水声乾白石,山影湿苍苔」:水声浸润白石,山影打湿苍苔。
「连日须阴雨,留人在啸台」:连日来必是阴雨,将人留在啸台之上。
「明日零陵去,还寻屈氏乡」:明日你要去零陵,还要寻找屈氏故里。
「子孙三户少,汤沐九疑长」:楚人三户之后子孙稀少,九疑山汤沐之地绵长。
「鸾鸟须多语,兰荪不独香」:鸾鸟须要多语,兰荪不会独自飘香。
「那能似潇水,随尔入清湘」:怎能像潇水一样,随你流入清澈湘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地域文化为经线,以友情为纬线,编织出一幅南北交融的图景。
「人随潮水至,马向落花嘶」动静结合,画面感极强,潮水与落花既有南方特色又暗含时间流转。第二首专写燕赵风骨,「易水悲歌」与「屠沽当日好」相互映照,将友人的精神气质与地域传统联系起来。第三首「白鹭须孤往,青山少一人」以景写人,孤鹭与缺人构成清寂意境。第四首「月为弹琴上,花因酌酒开」拟人化手法赋予自然以灵性。末首以屈氏乡、九疑山、潇水、湘江等湖南意象收束,既是寻根问祖,也是以屈原精神激励友人。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早春村居为背景,将南北风物与故人情谊融为一体,既有对燕赵慷慨之风的推重,也有对自身隐逸生活的自得。诗风清新自然,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在屈大均诗作中属于较为明快的一路。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