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江楼晚眺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水截崧台下,牂牁一大支。
水流截过崧台之下,牂牁江是其中一大支流。
天教双峡束,地以一楼持。
上天让双峡约束江水,大地以一座楼阁镇守。
雁塔穿窗出,渔帆逐槛移。
雁塔仿佛从窗中穿出,渔帆随着栏杆移动。
飞甍交木末,倒影乱榕丝。
飞檐与树梢交错,倒影与榕树细丝相乱。
吞吐无三越,浮沉有二仪。
吞吐之间尽揽三越之地,浮沉之中可见天地二仪。
基从千仞起,势似一峰欹。
楼基从千仞高处建起,气势如同一座倾斜的山峰。
曲折霞城外,氤氲露井时。
城郭在霞光外曲折延伸,露井时节水气氤氲。
自成磐石固,不厌定山卑。
自成磐石般坚固,不嫌定山低矮。
北斗为岩穴,南溟在履綦。
北斗如同岩穴般在望,南溟大海就在脚下。
暮烟迷浦溆,寒日恋轩墀。
暮烟迷漫了水边浦溆,寒日依恋着楼台轩墀。
争宿皆鱼翠,丛生是水芝。
争着归巢的都是翠鸟,丛生水中的是荷花。
羚羊微积雪,汇口欲流澌。
羚羊峡上微微积着残雪,汇口处冰雪将欲消融。
气暖梅先得,霜轻叶不知。
气候温暖梅花先得春意,霜气轻薄树叶不觉寒冷。
鱼浮因雾大,莺啭以风迟。
鱼浮出水面是因为雾大,莺啼啭是因为风来得迟。
上税多柑户,蛮歌少竹枝。
缴纳赋税的多是柑橘之户,蛮地歌声中少有竹枝词。
冬乾禾稼喜,岁晏杜兰悲。
冬季干旱庄稼欢喜,岁末时节杜兰感伤。
甘蔗连西骆,桄榔接九疑。
甘蔗田连着西骆之地,桄榔树一直延伸到九疑山。
苍梧虞帝冢,锦石陆生祠。
苍梧有虞舜帝的陵墓,锦石有陆贾的祠堂。
海思凭骚赋,云愁为别离。
海思凭藉骚赋来抒发,云愁因离别而生。
鹧鸪催泪落,蝴蝶与心期。
鹧鸪啼声催人泪落,蝴蝶寄托心中的期许。
白首閒方始,青山老更宜。
白发闲居的生活才刚开始,青山中老去更为相宜。
桑榆休恨晚,吾道有馀师。
桑榆暮景不必恨晚,吾道之中还有可师法的榜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登肇庆阅江楼晚眺所作。阅江楼位于广东肇庆西江之畔,始建于明代,为当地名胜。诗以五言排律写成,篇幅宏阔,从楼前景象写到历史人文,从自然风物到个人情怀,是一篇以景写情、以地写史的山水名篇。全诗对仗工整,用典精当,将岭南风物与遗民之思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水截「水截崧台下,牂牁一大支。」崧台在肇庆,牂牁江即西江,写阅江楼所处水势。
「天教双峡束,地以一楼持。」双峡束水,一楼控地,气势雄壮。
「雁塔穿窗出,渔帆逐槛移。」从楼上望去,雁塔如在窗中穿出,渔帆随栏杆移动,动静结合。
「飞甍交木末,倒影乱榕丝。」飞檐与树梢交错,倒影与榕丝相乱,写出楼阁与自然的交融。
「吞吐无三越,浮沉有二仪。」三越之地尽在吞吐之中,天地二仪随浮沉而现。
「基从千仞起,势似一峰欹。」楼基从千仞之上建起,气势如一座倾斜的山峰。
「曲折霞城外,氤氲露井时。」霞城指城郭在霞光中曲折,露井时节水气氤氲。
「自成磐石固,不厌定山卑。」磐石般坚固自成,不嫌定山低矮。
「北斗为岩穴,南溟在履綦。」北斗如同岩穴般可望,南溟就在脚下。
「暮烟迷浦溆,寒日恋轩墀。」暮烟迷漫了浦溆,寒日依恋着轩墀。
「争宿皆鱼翠,丛生是水芝。」鱼翠即翠鸟争着归巢,水芝即荷花丛生。
「羚羊微积雪,汇口欲流澌。」羚羊峡微微积雪,汇口处冰将消融。
「气暖梅先得,霜轻叶不知。」气候温暖梅花先得春意,霜气轻薄树叶不觉其寒。
「鱼浮因雾大,莺啭以风迟。」鱼因雾大而浮出水面,莺因风迟而啼啭。
「上税多柑户,蛮歌少竹枝。」上税之地多柑橘之户,蛮歌之中少见竹枝词。
「冬乾禾稼喜,岁晏杜兰悲。」冬季干旱禾稼欢喜,岁末杜兰感伤。
「甘蔗连西骆,桄榔接九疑。」甘蔗田连着西骆,桄榔树接至九疑山。
「苍梧虞帝冢,锦石陆生祠。」苍梧有虞舜之冢,锦石有陆贾之祠。
「海思凭骚赋,云愁为别离。」海思借骚赋抒发,云愁因离别而生。
「鹧鸪催泪落,蝴蝶与心期。」鹧鸪啼声催人泪下,蝴蝶寄托心中之期。
「白首閒方始,青山老更宜。」白发闲居方才开始,青山中老去更为相宜。
「桑榆休恨晚,吾道有馀师。」桑榆暮景不必恨晚,吾道之中尚有可为师者。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对仗极其工整,几乎句句对偶,显示了屈大均深厚的格律功底。写景层次丰富:先写水势山形(宏观),再写楼阁近景(中观),后写暮色风物(微观),最后转入人文历史和个人情怀。用"吞吐""浮沉"等动词赋予自然以气势,"迷""恋"等字则注入情感。地理典故密集而不堆砌:苍梧虞帝冢、锦石陆生祠等,将肇庆一带的历史文化自然融入风景之中。
"白首閒方始,青山老更宜"一联,以旷达收束,化悲为壮。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屈大均山水诗的代表作,也是岭南诗歌中以肇庆为题材的佳篇。全诗以阅江楼为支点,辐射出对岭南山水、人文、历史的全面观照,既有宏阔的地理视野,又有细腻的风物描写,更有深沉的遗民情怀。排律篇幅长而不冗,对仗工而不板,是屈大均融才学、阅历与情感于一炉的成功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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