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丈人筋力少,抱瓮命儿童。
老翁筋力衰减,抱着水瓮让孩童帮忙。
石使云根去,泉教井气通。
开石使云根引水而去,凿泉教井脉畅通。
空心多越蕹,大叶更胡葱。
空心的多是越地蕹菜,大叶的还有胡葱。
瓜豆分棚好,终年灌溉功。
瓜和豆分开搭棚攀缘,这是终年灌溉的功劳。
三花与二兰,朝夕上蔬盘。
三花菜和二兰花,早晚都上了蔬菜盘。
作豉多蠲忿,为齑有合欢。
做豆豉用蠲忿草,做菜齑用合欢花。
冬怜甜芋暖,夏爱苦瓜寒。
冬天怜爱甜芋的温暖,夏天喜爱苦瓜的寒凉。
每作伊蒲馔,慈姑尽意餐。
每次做伊蒲斋馔,慈姑都尽情享用。
肉食吾何忍,家人菜色多。
肉食我怎么忍心?家人大多是菜色面容。
为菹盐苦贵,作酱蒟难和。
做腌菜盐却苦于昂贵,做酱蒟酱又难以调和。
丝落花成豆,萍浮叶似荷。
丝落之后花结成豆,浮萍漂浮叶子似荷。
羹鱼莼更美,茎股采湖波。
鱼羹配上莼菜更加美味,茎股从湖波中采摘。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园菜",写菜园种植的各类蔬菜,与《为圃》同一题材而更为丰富具体。全诗三首,第一首写引水灌溉与菜园品种,第二首写四时蔬食与佛家斋素,第三首写贫家菜色与调味艰辛。屈大均以菜园入诗,既写耕种之实,又寓安贫守节之意,更暗含遗民不食周粟的微旨。
逐句解读
「丈人筋力少,抱瓮命儿童」——老翁筋力衰减,抱着水瓮让孩童帮忙。用"抱瓮"典故,写灌园之辛劳。
「石使云根去,泉教井气通」——开石使云根引水而去,凿泉教井脉畅通。写水利灌溉的劳作。
「空心多越蕹,大叶更胡葱」——空心的多是越地蕹菜,大叶的还有胡葱。蕹菜即空心菜,越蕹为岭南特产。
「瓜豆分棚好,终年灌溉功」——瓜和豆分开搭棚攀缘,这是终年灌溉的功劳。
「三花与二兰,朝夕上蔬盘」——三花菜和二兰花,早晚都上了蔬菜盘。写日常蔬食之品。
「作豉多蠲忿,为齑有合欢」——做豆豉用蠲忿草,做菜齑用合欢花。与《为圃》同用蠲忿、合欢之典。
「冬怜甜芋暖,夏爱苦瓜寒」——冬天怜爱甜芋的温暖,夏天喜爱苦瓜的寒凉。以季节配蔬菜,冷暖相宜。
「每作伊蒲馔,慈姑尽意餐」——每次做伊蒲斋馔,慈姑都尽情享用。伊蒲馔为佛家素斋,写以蔬食为乐。
「肉食吾何忍,家人菜色多」——肉食我怎么忍心?家人大多是菜色面容。菜色指营养不良的面色,写生活之困窘。
「为菹盐苦贵,作酱蒟难和」——做腌菜盐却苦于昂贵,做酱蒟酱又难以调和。写调味之难,民生之艰。
「丝落花成豆,萍浮叶似荷」——丝落之后花结成豆,浮萍漂浮叶子似荷。写菜园中的豆与萍。
「羹鱼莼更美,茎股采湖波」——鱼羹配上莼菜更加美味,茎股从湖波中采摘。莼菜为江南名菜,写菜中上品。
艺术手法
全诗以"菜"字为经,以"贫"字为纬,将蔬菜品种与生活状况交织书写。第一首以"空心""大叶"写蔬菜形态特征,朴素而精准。第二首"冬怜甜芋暖,夏爱苦瓜寒"以季节与温度的对应写蔬食之趣,对仗工整而感受细腻。第三首"肉食吾何忍,家人菜色多"以"肉食"与"菜色"对比,化用《左传》"肉食者鄙"意,既是自谦也是讽刺。末句"羹鱼莼更美"以莼菜之思暗寓归乡之情,含蓄收束。全篇语言朴素如话,然处处见匠心。
总体评价
此组诗将菜园生活写得既接地气又有寄托。屈大均写蔬菜不厌其详,越蕹、胡葱、甜芋、苦瓜、慈姑等皆为岭南家常蔬菜,写来亲切有味。而"肉食吾何忍"一句将全诗升华:肉食者当权之人也,菜色者遗民之困也,不忍肉食而甘于蔬食,正是遗民守节的另一种表达。全篇以小见大,由菜及人,在朴素的田园书写中暗含深沉的政治态度,体现了屈大均诗歌寓大于小、寄深于浅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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