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明敬采方竹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不采禹阳阮隃枝,不求罗娇笼䈡干。
不去采伐禹阳的阮隃竹枝,不求取罗娇的笼䈡竹干。
闻君方竹拂云霄,枝枝中矩堪把玩。
听说你的方竹高耸拂及云霄,每一枝都合乎规矩值得赏玩。
我生好入名山游,手中竹杖是朋俦。
我生来喜好游历名山大川,手中的竹杖便是我的伴侣。
阮隃只堪作长笛,笼䈡但可架高楼。
阮隃竹只配用来制作长笛,笼䈡竹不过用来搭建高楼。
爱兹方竹坚如铁,出入扶持宜暮节。
喜爱这方竹坚牢如同铁石,出入扶持正适合暮年的气节。
进长居后退居前,令我不随人磬折。
拄杖前行时长杖在后退时居前,使我不必随世人弯腰屈从。
贤人方之圣人圆,嗟余违世不知权。
贤人方正而圣人圆通,感叹我与世相违不懂得权变。
但使乔松得本性,何须散木终天年。
只要让乔松保持它的本性,何必像散木那样苟且终其天年。
与君向此筼筜掘,磊砢怜伊有正骨。
与你一同向着这筼筜谷中挖掘,爱惜它磊落挺拔有正骨。
摩娑不减金琅玕,铿然爪甲声清越。
抚摸把玩不亚于金玉琅玕,指甲敲击发出铿锵清越的声响。
人间五岳好游嬉,莫教尚平婚嫁迟。
人间五岳正是游赏的好去处,不要像尚平那样被儿女婚嫁之事耽误。
骑二茅龙君不羡,驾三青鸟吾不希。
骑乘茅龙升仙你并不羡慕,驾驭青鸟成仙我也并不希求。
但将方竹作双杖,与尔高高上翠微。
只要将方竹制成两根手杖,与你一同高登那苍翠的山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与友人陈明敬同采方竹时所作。方竹是一种竹秆呈方形的竹子,极为罕见,古人常以其方正喻人品刚直。诗以方竹为象征,借物言志,表达诗人不随波逐流、坚守方正品格的遗民气节,同时寄寓了对隐逸山林的向往。
逐句解读
「不采禹阳阮隃枝,不求罗娇笼䈡干」开篇即表示不取常见竹种——禹阳的阮隃枝、罗娇的笼䈡干,以排除法引出方竹的珍贵。
「闻君方竹拂云霄,枝枝中矩堪把玩」听说你的方竹高耸入云,每一枝都合乎规矩可供赏玩,点明方竹既高大又规整。
「我生好入名山游,手中竹杖是朋俦」写自己一生喜好游历名山,手中竹杖便是伴侣,为后文采竹作杖铺垫。
「阮隃只堪作长笛,笼䈡但可架高楼」阮隃竹只配做长笛,笼䈡竹只配架高楼,贬抑寻常竹种以衬托方竹。
「爱兹方竹坚如铁,出入扶持宜暮节」爱这方竹坚如铁石,出入扶持正合暮年气节,点出方竹方正坚贞与遗民晚年守节暗合。
「进长居后退居前,令我不随人磬折」执杖时进退有据,使我不必随人弯腰曲身,以方竹之直对抗世俗之曲。
「贤人方之圣人圆,嗟余违世不知权」贤人方正圣人圆通,感叹自己与世相违不知变通,以自嘲口吻言遗民之志。
「但使乔松得本性,何须散木终天年」只要使乔松保持本性,何须像散木那样苟全天年,以松竹本性喻遗民气节。
「与君向此筼筜掘,磊砢怜伊有正骨」与你一同在筼筜谷中挖掘,爱惜它磊落有正骨,"正骨"一词直抒胸臆。
「摩娑不减金琅玕,铿然爪甲声清越」抚摸它不亚于金玉琅玕,指甲敲击发出清越声响,写方竹质地之美。
「人间五岳好游嬉,莫教尚平婚嫁迟」人间五岳正宜游赏,不要像尚平那样被婚嫁所累,劝友人及时隐游。
「骑二茅龙君不羡,驾三青鸟吾不希」你不羡慕骑茅龙升仙,我也不希求驾青鸟成仙,超越方外之想。
「但将方竹作双杖,与尔高高上翠微」只要将方竹制成双杖,与你一同高登翠微山峰,以质朴的隐逸之愿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方"字为眼,方竹之形方、品方、骨方,与诗人遗民之志方、节方、气方层层对应。对比手法贯穿始终:方竹与阮隃、笼䈡对比,方正与圆通对比,乔松与散木对比,隐逸与成仙对比,每次对比都将方竹的精神内涵推进一步。夸张与通感手法的运用也颇见功力:"坚如铁"是夸张,"铿然爪甲声清越"是通感,将触觉与听觉打通。
"磊砢怜伊有正骨"一句最为警策,"正骨"既指方竹物理上的棱角骨节,又隐喻人格上的刚正不阿,一字双关,力透纸背。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咏物言志的佳作,以方竹为载体,将遗民的气节、隐士的情怀和诗人的傲骨融为一体。全诗从弃常见奇到借竹明志,从感叹违世到寄望同游,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结尾"与尔高高上翠微"一句,不求仙不求名,但求与知音携手登高,既超脱又笃实,正是屈大均遗民人格的最佳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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