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会稽山怀古并酬陶生见赠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葳蕤紫鸾鸟,口衔扶桑花。

华美的紫鸾鸟,口中衔着扶桑花。

翱翔朝禹穴,双翼蔽天涯。

翱翔飞至朝拜禹穴,双翼遮蔽天涯。

禹穴龙葱云五彩,千峰竹箭连沧澥。

禹穴葱茏五彩云霞缭绕,千峰如竹箭连接沧溟大海。

玉简金书不可寻,香炉天柱依然在。

玉简金书已不可寻觅,香炉峰和天柱峰依然矗立。

为刑白马登天坛,冉冉龙舆望不还。

曾杀白马祭天登上天坛,龙车冉冉远去再望不还。

四岳衣冠归郁水,诸侯玉帛待涂山。

四方诸侯衣冠归聚于郁水,各国玉帛等待于涂山。

涂山南去阳明洞,酌酒秦皇三石瓮。

涂山南行到达阳明洞,秦皇曾在三石瓮处酌酒。

白鹤吟笙射的来,仙人荡楫樵风送。

白鹤吟唱仙笙自射的山飞来,仙人荡桨由樵风相送。

樵风飒飒铸溪滨,当年此地成纯钧。

樵风飒飒吹过铸溪之滨,当年正是在此地铸成了纯钧宝剑。

雷公为鼓阴阳炭,天帝来看龙虎文。

雷公鼓动阴阳之炭,天帝前来看龙虎纹理。

烂如列星罗太乙,皎若芙蓉含夜月。

灿烂如同群星罗列于太乙,皎洁宛若芙蓉含着夜月之光。

登高山兮临深渊,一麾敌国皆流血。

登临高山面对深渊,一挥便令敌国流血。

嗟予亦是风胡流,心与天通事远游。

叹我亦是风胡一类的人物,心与天通从事远游。

君王未雪夫椒耻,臣子难宽范蠡谋。

君王尚未雪洗夫椒之耻,臣子难以宽解范蠡的谋略。

玩弄仇雠股掌上,六千君子为吾养。

将仇敌玩弄于股掌之上,六千壮士为我所养。

繇来举事随天时,阴谋逆德蹈危机。

历来举事须顺应天时,阴谋逆德便会陷入危机。

天地相参功乃就,援枹提鼓莫迟迟。

天地人相参才能成就功业,援枹击鼓切莫迟疑。

避迟兮奈何,冲风忽起澥扬波。

迟疑又当如何,狂风忽起大海扬波。

逢君玄夷苍水使,授受天书鸟迹多。

遇见玄夷苍水使者,传授的天书中鸟篆文字众多。

承以文璜覆盘石,昔年宛委山中得。

用文璜承接覆于盘石之上,这是昔年在宛委山中所得。

深藏不使鬼神知,默诵尝将符谶测。

深藏不使鬼神知晓,默默诵读常以符谶推测。

符谶今归大帻人,云台二十八星陈。

符谶如今归于大帻之人,云台二十八星陈列。

我着羊裘渔大泽,君攀凤翼上天津。

我穿着羊裘在大泽中垂钓,你攀附凤翼登上天津。

天津迢遥接具茨,牧童七岁为轩师。

天津遥远连接具茨山,七岁牧童成为轩辕之师。

天授英雄非偶尔,何减黄公遇下邳。

天授英雄绝非偶然,怎亚于黄石公在下邳的际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游会稽山怀古并酬答陶生赠诗之作。诗中大量运用禹穴、涂山、秦皇、纯钧剑等会稽山的历史典故,将山水游览与怀古之情融为一体,同时以风胡自比,表达了才不见用、壮志难酬的感慨。后半部分暗用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典故,寄托反清复明的政治理想,是屈大均诗歌中遗民意识最为强烈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葳蕤紫鸾鸟,口衔扶桑花」:紫鸾鸟华美而飞翔,嘴里衔着扶桑花。

「翱翔朝禹穴,双翼蔽天涯」:翱翔飞向禹穴朝拜,双翼遮蔽了天涯。

「禹穴龙葱云五彩,千峰竹箭连沧澥」:禹穴中龙气葱郁五彩云霞,千座山峰如竹箭连到沧海。

「玉简金书不可寻,香炉天柱依然在」:玉简金书已不可寻找,但香炉峰天柱峰依然存在。

「为刑白马登天坛,冉冉龙舆望不还」:杀白马祭祀登上天坛,龙车冉冉远去再也望不到回来。

「四岳衣冠归郁水,诸侯玉帛待涂山」:四方诸侯衣冠归于郁水,天下诸侯带着玉帛等候在涂山。

「涂山南去阳明洞,酌酒秦皇三石瓮」:涂山往南是阳明洞,秦皇曾在三石瓮旁酌酒。

「白鹤吟笙射的来,仙人荡楫樵风送」:白鹤吟唱笙歌射的而来,仙人荡桨有樵风相送。

「樵风飒飒铸溪滨,当年此地成纯钧」:樵风飒飒在铸溪之滨,当年就在这里铸成了纯钧宝剑。

「雷公为鼓阴阳炭,天帝来看龙虎文」:雷公为它鼓动阴阳之炭,天帝亲自来看那龙虎花纹。

「烂如列星罗太乙,皎若芙蓉含夜月」:灿烂如列星罗布于太乙,皎洁如芙蓉含着夜月之光。

「登高山兮临深渊,一麾敌国皆流血」:登上高山面对深渊,一挥便使敌国流血。

「嗟予亦是风胡流,心与天通事远游」:叹我也是风胡一流的人物,心与天通从事远游。

「君王未雪夫椒耻,臣子难宽范蠡谋」:君王尚未洗雪夫椒之耻,臣子难以接受范蠡的退隐之谋。

「玩弄仇雠股掌上,六千君子为吾养」:将仇敌玩弄于股掌之上,六千越国君子为我蓄养。

「繇来举事随天时,阴谋逆德蹈危机」:从来举事要随天时,阴谋逆德就会陷入危机。

「天地相参功乃就,援枹提鼓莫迟迟」:天地人三者相参才能成功,拿起鼓槌击鼓不要再迟疑。

「避迟兮奈何,冲风忽起澥扬波」:避开迟疑又怎么办呢,冲风忽然刮起大海扬起波涛。

「逢君玄夷苍水使,授受天书鸟迹多」:遇到玄夷苍水使者,传授了鸟迹众多的天书。

「承以文璜覆盘石,昔年宛委山中得」:用文璜承接覆盖在盘石上,这是昔年在宛委山中得到的。

「深藏不使鬼神知,默诵尝将符谶测」:深藏起来不让鬼神知道,默诵时常以符谶来推测。

「符谶今归大帻人,云台二十八星陈」:如今符谶归于大帻之人,云台上排列着二十八位星宿。

「我着羊裘渔大泽,君攀凤翼上天津」:我穿着羊裘在大泽中垂钓,你攀附凤翼飞上天津。

「天津迢遥接具茨,牧童七岁为轩师」:天津遥远连接着具茨山,七岁的牧童做了轩辕黄帝的师傅。

「天授英雄非偶尔,何减黄公遇下邳」:天意授予英雄并非偶然,何亚于黄石公在下邳遇见张良。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为主,间以骚体句式,结构宏大,气象雄浑。诗中大量运用会稽山相关典故,从大禹治水到秦皇祭山,从欧冶铸剑到越王勾践,将地域文化与历史记忆紧密交织。铸剑一段最为精彩,「雷公为鼓阴阳炭,天帝来看龙虎文」以神话笔法写铸剑,气势磅礴。后半部分以风胡自比,以勾践复国暗喻反清复明,用典含蓄而意旨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怀古诗中的宏篇巨制,将游览、怀古、述志三者熔于一炉,气象万千。诗中既有对会稽山壮美山水的描绘,又有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更有对反清复明大业的殷切期望。全诗用典虽多而不显堆砌,情感浓烈而不失节制,体现了屈大均作为明末遗民诗人中杰出代表的艺术成就和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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