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黄龙洞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洞口花萦回,微磴在溪水。

洞口花丛环绕,微细的石阶在溪水旁。

交瀑络峰腰,积翠明潭底。

交错的瀑布缠绕山腰,积翠的潭水映明潭底。

倒影麻姑台,一望成霞绮。

麻姑台的倒影映在水中,望去如同绚丽的彩霞。

白石含金沙,紫蒲吐琼蕊。

白石中含着金沙,紫蒲开出琼玉般的花蕊。

群峰稍开豁,阴云泱漭起。

群峰稍稍开阔,阴云浩荡升起。

坐爱盘石广,卧欣芳草靡。

坐着喜爱宽阔的盘石,躺着欣赏柔美的芳草。

天华寻遗宫,蒙茏馀葛藟。

寻访天华宫遗迹,只见藤蔓葛藟丛生。

歌响散天飞,舞尘逐云委。

歌声散入天空飞去,舞尘追逐云彩落下。

兴废祗终朝,割据一何鄙。

兴废不过一朝之间,割据称雄何等鄙陋。

英雄宁无成,不夺儿女子。

英雄宁肯一事无成,也不夺取儿女之情。

混沌留吾年,蝉蜕帝王里。

在混沌中度过我的年华,如蝉蜕般脱离帝王尘世。

洋洋风佩飘,天路从兹始。

风佩飘飘洋洋,天路从此开始。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游黄龙洞之所见所感。黄龙洞在广东博罗罗浮山,为岭南名洞。诗人循溪入洞,一路写瀑写潭、写石写花,尽览洞中奇景。游至深处见天华遗宫,兴废之感油然而生,遂生英雄功业不如儿女子情长之叹,最终以「蝉蜕帝王里」表达遗世独立之志,以「天路从兹始」收束全诗,寄寓求仙出世之心。

逐句解读
「洞口花萦回,微磴在溪水」——洞口花丛环绕,微细的石阶在溪水旁。以幽美之景引客入洞。

「交瀑络峰腰,积翠明潭底」——交错的瀑布缠绕山峰腰部,积翠的潭水清澈见底。瀑布与潭水一白一绿,相映成趣。

「倒影麻姑台,一望成霞绮」——麻姑台的倒影映在水中,望去如同绚丽的彩霞。虚实相生之妙。

「白石含金沙,紫蒲吐琼蕊」——白石中含着金沙,紫蒲开出琼玉般的花蕊。写洞中珍奇之物。

「群峰稍开豁,阴云泱漭起」——群峰稍稍开阔,阴云浩荡地升起。景色由明转暗。

「坐爱盘石广,卧欣芳草靡」——坐着喜爱宽阔的盘石,躺着欣赏柔美的芳草。写悠然自得之态。

「天华寻遗宫,蒙茏馀葛藟」——寻访天华宫遗迹,只见藤蔓葛藟丛生。由自然转入人文,古迹已荒废。

「歌响散天飞,舞尘逐云委」——歌声散入天空飞去,舞尘追逐云彩落下。追想昔日繁华。

「兴废祗终朝,割据一何鄙」——兴废不过一朝之间,割据称雄何等鄙陋。感慨兴亡无常。

「英雄宁无成,不夺儿女子」——英雄宁肯一事无成,也不夺取儿女之情。此句最奇,颠覆传统英雄观。

「混沌留吾年,蝉蜕帝王里」——在混沌中度过我的年华,如蝉蜕般脱离帝王的尘世。遗民之志。

「洋洋风佩飘,天路从兹始」——风佩飘飘洋洋,通往天国的道路从此开始。以出世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踪为序,由洞口至深处,由自然至人文,由实景至感慨,层次井然。

「交瀑络峰腰」的「络」字、「积翠明潭底」的「明」字,炼字精到,前者写瀑布缠绕之势,后者写翠色映底之明。兴废之感以「歌响散天飞,舞尘逐云委」两句虚写,不直说荒废而以声音飘散、尘埃委地暗示,含蓄有味。

「英雄宁无成,不夺儿女子」一反成王败寇之论,以情为英雄之本,见解独到。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洞为线索,由赏景到凭吊再到抒怀,将自然之美与历史之叹、个人之志融为一体。诗中「蝉蜕帝王里」用庄子蝉蜕之意,表达遗民不肯屈事新朝的决心,与「混沌留吾年」相呼应,体现遗世独立之精神。全诗写景清丽,议论奇崛,情致高远,是屈大均山水诗中寓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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