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竹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慈孝枝枝翠,笼葱第一竿。
竹枝枝叶相依青翠葱茏,浓郁碧绿堪称第一竿。
霜乾春粉暖,露湿腻香寒。
经霜后竹干粉白温润如春,沾露后竹叶清香幽冷细腻。
袅袅堪垂钓,猗猗亦合欢。
竹枝柔美垂拂堪供垂钓,竹影婀娜也可赏玩合欢。
琢磨同卫武,辛苦为琅玕。
修德琢磨如同卫武公,辛苦成长终成美玉琅玕。
石上檀栾满,霜根结几深。
石上竹丛郁郁葱葱,霜根深入结扎几许。
芳辛嘉桂德,空洞老松心。
芳辛有如桂之美德,虚心可比老松之心。
未忍多为杖,时因罢鼓琴。
不忍多伐竹来做手杖,有时因竹林中抚琴而息。
含风娱暮节,一一箨龙吟。
含风摇曳以娱岁暮时节,笋壳层层脱落如龙吟声声。
赏析
题解
此诗咏竹,以五言排律写就。屈大均咏竹,非止于描摹形貌,而是将竹的物理特征与人格精神融为一体。诗分两段,前八句写竹之形与德,后八句写竹之心与用,以"卫武""老松"等典故赋予竹以人格化的精神内涵,体现了明末清初遗民以物寄志的书写传统。
逐句解读
「慈孝枝枝翠,笼葱第一竿」起笔即以"慈孝"二字定调,言竹枝枝青翠、丛丛相依,如慈孝之子相依相伴,"笼葱"形容竹色浓郁葱茏。
「霜乾春粉暖,露湿腻香寒」写竹在不同季节的质感:经霜后竹干上粉白温润如春,沾露后竹叶散发细腻幽冷的清香。
「袅袅堪垂钓,猗猗亦合欢」袅袅形容竹枝柔美垂拂,可以垂钓于其下;猗猗形容竹影婀娜,亦可供人赏玩合欢。
「琢磨同卫武,辛苦为琅玕」用卫武公典,《诗经·卫风·淇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本咏竹而比君子,此反其意用之,言竹之修德琢磨如同卫武公,辛苦成长终成美玉般的琅玕。
「石上檀栾满,霜根结几深」下半首转写竹根之坚:檀栾为竹之别名,竹生石上而根蔓满布,霜根深入几许,见其扎根之深。
「芳辛嘉桂德,空洞老松心」竹有桂之芳辛美德,又具空洞若老松之心,"空洞"既是竹节之实写,又暗含虚心之喻。
「未忍多为杖,时因罢鼓琴」不忍多伐竹为杖,有时因竹林中抚琴而息,见对竹之珍重。
「含风娱暮节,一一箨龙吟」暮节即岁末,言竹含风摇曳以娱岁暮,笋壳如龙鳞般层层剥落,发出龙吟般的声响。
艺术手法
全诗以"慈孝"领起,以"箨龙吟"收束,首尾呼应。诗中对偶精工,"霜乾"对"露湿"、"春粉暖"对"腻香寒",冷暖相映,触觉与嗅觉交织。
"琢磨同卫武"用《淇奥》之典而翻转,原诗以竹比君子,此诗以君子比竹,角度新颖。
"芳辛嘉桂德,空洞老松心"一句将竹与桂、松并置,以他物衬竹德,笔法巧妙。
"箨龙吟"以比喻作结,将笋壳脱落之声比作龙吟,气势雄浑而不失雅致。
总体评价
此诗咏竹而寄志,以"慈孝"起、"辛苦"承、"空洞"转、"箨龙吟"合,结构谨严。屈大均写竹不落俗套,既写其形貌——翠枝、霜干、露香,又写其德行——慈孝、琢磨、虚心、坚忍,物我合一。末句"箨龙吟"意象奇特,将竹之生机写得虎虎有神,与遗民不屈服于新朝的精神暗合,是一首咏物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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