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 其十四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溪谷何多风,猿猴鸣相追。

溪谷之中为何如此多风,猿猴啼鸣相互追逐。

兔丝无断绝,百尺绿松枝。

兔丝藤蔓连绵不断绝,攀附在百尺高的青松枝上。

调琴苦弦急,望远苦心悲。

调琴苦于弦太急促,望远苦于心中悲伤。

断发逃荆蛮,三载不得归。

如泰伯断发文身逃往荆蛮之地,三年不能归返。

岂无骨肉亲,金尽天性亏。

难道没有骨肉至亲,只是钱财耗尽后连天性亲情也亏损了。

世路皆太行,履道吾何之。

世间之路都像太行山一样险峻,我要走哪条道呢。

神鸾冲高天,毋使鸒鸠欺。

神鸾冲向高空,不要让鸒鸠之鸟欺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怀组诗第十四首,以溪谷多风、猿猴相追的萧瑟景象起兴,抒写世路艰险、骨肉难依的孤苦之境。诗中断发逃荆蛮典出泰伯奔吴,金尽天性亏则写穷困使人骨肉离散,末以神鸾与鸒鸠之对比寄寓高洁不屈之志。全诗格调沉郁而气骨凛然。

逐句解读
「溪谷何多风,猿猴鸣相追」——溪谷之中为何如此多风,猿猴啼鸣相互追逐。以荒凉之景写愁苦之情。

「兔丝无断绝,百尺绿松枝」——兔丝藤蔓连绵不断绝,攀附在百尺高的青松枝上。兔丝即菟丝子,寄生植物。

「调琴苦弦急,望远苦心悲」——调琴苦于弦太急促,望远苦于心中悲伤。弦急喻时局紧迫,望远思故国。

「断发逃荆蛮,三载不得归」——如泰伯断发文身逃往荆蛮之地,三年不能归返。泰伯让位奔吴为荆蛮。

「岂无骨肉亲,金尽天性亏」——难道没有骨肉至亲?只是钱财耗尽后连天性亲情也亏损了。写贫穷使亲情疏离。

「世路皆太行,履道吾何之」——世间的路都像太行山一样险峻,我要走哪条道呢?太行以险闻名。

「神鸾冲高天,毋使鸒鸠欺」——神鸾冲向高空,不要让鸒鸠之鸟欺凌。鸒鸠为小鸟,喻小人。

艺术手法
一、起兴烘托:溪谷多风、猿猴相追,荒凉萧瑟之景烘托出全诗愁苦的基调。二、典故转化:断发逃荆蛮本为泰伯让国之美谈,此处却取其流离不归之苦,翻新用旧,别见巧思。三、对比收束:神鸾与鸒鸠之对比,以大鸟之高飞与小鸟之欺凌相对照,既写处境之危又明心志之坚,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怀为体,将个人穷困流离之苦与世道险恶之感融为一体。金尽天性亏之句直白而沉痛,道出贫穷对人伦的摧残;世路皆太行之喻形象而深刻,写出前路之艰险。末联神鸾冲天、毋使鸒鸠欺,则于沉郁中见出凛然不屈之气骨。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次分明而情感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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