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 其十六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阴阳迭迁谢,人世悲蜉蝣。

阴阳交替更迭消亡,人世如蜉蝣般短暂可悲。

命我云螭驾,逝将登不周。

命云螭驾车前行,我将登上不周仙山。

饥餐苕华玉,寒披九凤裘。

饥时以苕华美玉为食,寒时披九凤锦裘。

井水无大鱼,新林无长楸。

井水中没有大鱼,新林中没有高大的楸树。

纷纷彼妇口,乃为君子羞。

纷纷然那妇人的谗言,竟成了君子的耻辱。

鲍焦已槁死,强嬴吞诸侯。

鲍焦已经枯槁而死,强秦吞并了诸侯。

伤哉仁义衰,奸雄皆窃钩。

可伤啊仁义衰微,奸雄们都窃取了权柄。

仲尼无斧柯,龟山空夷犹。

孔子没有斧柄可持,在龟山上徒然徘徊。

赏析

题解
此为《咏怀》第十六首,以蜉蝣之命写人世之短暂,以妇口之祸写君子之蒙羞,以强秦吞诸侯写仁义之衰微,层层递进地抒发对乱世中正道不行的悲愤。末以「仲尼无斧柯,龟山空夷犹」作结,以孔子之无力喻己之无奈,沉痛至极。

逐句解读
「阴阳迭迁谢,人世悲蜉蝣」:阴阳交替更迭,人世如蜉蝣般短暂可悲,以蜉蝣喻人生。

「命我云螭驾,逝将登不周」:命云螭驾车,我将登上不周山,化用楚辞意象写远游之志。

「饥餐苕华玉,寒披九凤裘」:饥时以苕华美玉为餐,寒时披九凤之裘,写仙家生活之华美。

「井水无大鱼,新林无长楸」:井水中没有大鱼,新栽的林中没有长楸,喻环境狭小难成大器。

「纷纷彼妇口,乃为君子羞」:纷纷然那妇人的口舌,竟成了君子的耻辱,写谗言之祸。

「鲍焦已槁死,强嬴吞诸侯」:鲍焦已经枯槁而死,强秦吞并了诸侯,贤者死而暴君兴。

「伤哉仁义衰,奸雄皆窃钩」:可伤啊仁义衰微,奸雄们都窃取了权柄,化用「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之意。

「仲尼无斧柯,龟山空夷犹」:孔子没有斧柄可持,在龟山之上徒然徘徊,以孔子之无力写正道不行。

艺术手法
全诗以意象的跳跃性组合为特色,从蜉蝣到云螭,从苕华玉到井水鱼,从妇口到鲍焦,跨度极大而意脉贯通。

「井水无大鱼」二句以小喻大,暗示在乱世狭小的空间中英雄无用武之地。

「窃钩」之典出自庄子,屈大均将其翻转为「奸雄皆窃钩」,与原意「窃钩者诛」形成对照,更见乱世之颠倒。

总体评价
此诗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蜉蝣之命的悲感与强秦吞侯的愤慨交织互振。

「仲尼无斧柯,龟山空夷犹」以圣人的无力写遗民的无奈,是全诗最沉痛的句子,也是屈大均咏怀诗中最具代表性的名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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