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 其八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蓬头诸剑士,飒飒曼胡缨。

蓬头的众剑士,飒飒地系着曼胡缨。

十步杀一人,虽勇无功名。

十步杀一人,虽然勇猛却无功劳名声。

我有轩皇书,阴阳为甲兵。

我拥有黄帝之书,以阴阳之道为甲兵。

道大难为容,浮沉伤中情。

大道宏大却难以被容纳,浮沉之间伤了内心之情。

大盗为诸侯,卞随久捐生。

大盗做了诸侯,卞随早已捐弃了生命。

神龟婴余且,驺虞五鼎烹。

神龟被余且所捕获,驺虞被五鼎烹煮。

利器乃假人,天下何繇平。

利器竟然借给了他人,天下怎能太平?

悠悠羲农初,无为孰与京。

遥想伏羲神农的太初之世,无为而治谁能相比?

赏析

题解
此为《咏怀》第八首,批判乱世中武力不如权术、贤者反遭烹戮的荒谬现实。诗以剑士之勇无益起笔,以黄帝之书喻正道,以神龟被杀、驺虞遭烹的典故写贤者被害,末以「利器乃假人」点明天下不平的根源,笔力沉痛而议论精辟。

逐句解读
「蓬头诸剑士,飒飒曼胡缨」:蓬头的众剑士,飒飒地系着曼胡缨,写剑士之勇武。

「十步杀一人,虽勇无功名」:十步杀一人,虽然勇猛却无名功,以剑术之勇微不足道。

「我有轩皇书,阴阳为甲兵」:我拥有黄帝之书,以阴阳之道为甲兵,以大道胜武力。

「道大难为容,浮沉伤中情」:大道宏大却难以被容纳,浮沉之间伤了心中之情,写正道不行于世。

「大盗为诸侯,卞随久捐生」:大盗做了诸侯,卞随早已捐弃了生命,以卞随不事暴君写贤者之节。

「神龟婴余且,驺虞五鼎烹」:神龟被余且所获,驺虞被五鼎烹煮,贤者反遭杀戮。

「利器乃假人,天下何繇平」:利器竟然借给他人,天下怎能太平?点明祸乱之源。

「悠悠羲农初,无为孰与京」:遥想伏羲神农的太初之世,无为而治谁能与之相比?以古讽今。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骨,以典故为肉,剑士、轩皇书、卞随、神龟、驺虞等典故层层铺排,每一典故都指向「贤者被害、盗贼得势」的主题。

「利器乃假人」是全诗的警策之句,化用老子「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之意,一语道破天下不平的根源。末句以羲农无为作结,以理想的太古之世反衬现实的黑暗。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咏怀诗中议论最为深刻的一首,从武力与大道的对比入手,上升到对权术窃国的批判,最终归结于对无为而治的向往。诗中的批判锋芒直指窃国篡权的统治者,作为明遗民,屈大均对「大盗为诸侯」的感慨有着切肤之痛,读来令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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