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古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一日犹炎汉,三分是武侯。
即便只有一日还属炎汉,三分天下的便是诸葛武侯。
出师遗表在,涕泪至今流。
出师表遗文尚在人间,读到它的人至今仍涕泪交流。
漂母元仙者,淮边俎豆长。
漂母本是有德的仙人,淮水之畔长享后人祭祀。
英雄犹未报,一饭至今香。
英雄尚未来得及报答,那一饭之恩至今传为美谈。
皋氏春边客,曾无赠妇篇。
梁鸿作为寄居的春边之客,竟不曾写过赠妇之诗。
风流惟举案,留与后人传。
他的风流佳话唯有举案齐眉一事,留给后人传颂。
一饭皇天德,王孙未敢求。
一饭之恩也是皇天的恩德,落魄王孙尚不敢奢求。
英雄沟壑物,自昔少封侯。
英雄若死于沟壑之中,自古少有能封侯拜将的。
一饭人间少,英雄饿未央。
一饭之恩在人间何其稀少,英雄的饥饿却无休无止。
祗应从妇女,日日乞壶浆。
只应追随妇人,日日乞讨壶浆度日。
如何带长剑,取笑市中儿。
为何带着长剑,反被市井小儿取笑。
水际垂竿好,无鱼且莫悲。
在水边垂钓也好,没有鱼也不必悲伤。
焚书嗟未尽,兵法老人留。
焚书令人叹息未能烧尽,兵法还有老人黄石公留下。
一卷传年少,咸阳战血流。
一卷兵书传给少年张良,咸阳城下战血流淌。
英雄多误中,难息博浪沙。
英雄多在误中身亡,博浪沙的遗恨难以平息。
一奋金椎后,山河属汉家。
一次奋起挥动金椎之后,山河便归属了汉家。
六国无人起,诛秦始子房。
六国遗民无人起事,首先诛秦的只有张良。
功为天下首,不独佐高皇。
功勋为天下之首,不仅是辅佐汉高祖而已。
纷纷蜀富人,看作圈中鹿。
纷纷扬扬的蜀中富人,被看作圈中的鹿一般任人宰割。
污我法言书,姓名宁可录。
污损了我《法言》之书的那些人,姓名宁可不予著录。
子胥无饵口,行乞市门时。
伍子胥没有食物充饥,在市门行乞之时。
怨毒平生事,箫声谁得知。
满腔怨毒是平生之事,那箫声中的悲苦谁人得知。
肉人悲玉斧,冲举尚迟回。
凡人悲叹玉斧之术,飞升之事尚且迟疑不决。
寄语青鸾鸟,功成始下来。
寄语青鸾使者,功成之后才肯下来。
悔与荆卿别,当时不请行。
后悔与荆轲分别,当时未曾请求一同前行。
悲歌空慷慨,易水咽无声。
悲歌虽慷慨也只是徒然,易水哽咽无声。
东西游走倦,家敝苦渊明。
东西奔走已感疲倦,家道衰败苦如陶渊明之境。
五子何须学,从他自耦耕。
五子之学何须效仿,不如任由他们自己耦耕于田。
处士一弦琴,清含山水音。
隐士弹奏一弦琴,清音中蕴含山水之韵。
谁从鸾凤啸,识得古人心。
谁能从鸾凤长啸之中,识得古人之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的咏史组诗,以十二首五言绝句分咏历史人物与事件,包括诸葛亮、漂母、梁鸿孟光、韩信、渔父、张良、扬雄、伍子胥、刘安、荆轲、陶渊明、隐士琴客等。每组四句,独立成篇而又有内在联系,贯穿着对英雄命运、士人抉择和历史兴亡的深沉思考。屈大均身为明遗民,咏古实为咏怀,字里行间多有寄寓。
逐句解读
「一日犹炎汉,三分是武侯」只要还有一日炎汉在,三分天下的便是武侯诸葛亮。
「出师遗表在,涕泪至今流」出师表尚在人间,读到的人至今仍涕泪交流,写诸葛亮的忠贞感人至深。
「漂母元仙者,淮边俎豆长」漂母本是有德的仙者,淮水之畔长享祭祀。
「英雄犹未报,一饭至今香」英雄韩信尚未来得及报答,那一饭之恩至今传为美谈。
「皋氏春边客,曾无赠妇篇」梁鸿作为皋氏的春边之客,竟不曾写过赠妇之篇。
「风流惟举案,留与后人传」他的风流佳话唯有举案齐眉一事,留与后人传颂。
「一饭皇天德,王孙未敢求」一饭之恩也是皇天的恩德,落魄王孙尚不敢奢求。
「英雄沟壑物,自昔少封侯」英雄若死于沟壑之中,自古少有能封侯的。
「一饭人间少,英雄饿未央」一饭之恩在人间何其稀少,英雄的饥饿却无休无止。
「祗应从妇女,日日乞壶浆」只应追随妇人,日日乞讨壶浆度日,写英雄落魄之惨。
「如何带长剑,取笑市中儿」为何带着长剑,反被市井小儿取笑。
「水际垂竿好,无鱼且莫悲」在水边垂钓也好,没有鱼也不必悲伤,劝韩信隐忍待时。
「焚书嗟未尽,兵法老人留」焚书令人叹息未能烧尽,兵法还有老人(黄石公)留下。
「一卷传年少,咸阳战血流」一卷兵书传给少年张良,咸阳城下战血流淌。
「英雄多误中,难息博浪沙」英雄多在误中身亡,难以平息博浪沙的遗恨。
「一奋金椎后,山河属汉家」一次奋起挥动金椎之后,山河便归属了汉家。
「六国无人起,诛秦始子房」六国遗民无人起事,首先诛秦的只有张良。
「功为天下首,不独佐高皇」功勋为天下之首,不仅是辅佐高皇而已。
「纷纷蜀富人,看作圈中鹿」纷纷扬扬的蜀中富人,被看作圈中的鹿一般任人宰割。
「污我法言书,姓名宁可录」污损了我的《法言》之书,他们的姓名宁可不予著录,讽刺扬雄屈节事人。
「子胥无饵口,行乞市门时」伍子胥没有食物充饥,在市门行乞之时。
「怨毒平生事,箫声谁得知」满腔怨毒是平生之事,那箫声中的悲苦谁人得知。
「肉人悲玉斧,冲举尚迟回」凡人悲叹玉斧之术,飞升之事尚且迟疑。
「寄语青鸾鸟,功成始下来」寄语青鸾使者,功成之后才肯下来,言修道须待功成。
「悔与荆卿别,当时不请行」后悔与荆轲分别,当时未曾请求同行。
「悲歌空慷慨,易水咽无声」悲歌虽慷慨也只是徒然,易水哽咽无声。
「东西游走倦,家敝苦渊明」东西奔走已感疲倦,家道衰败苦于渊明之境。
「五子何须学,从他自耦耕」五子之学何须效仿,不如任由他们自己耦耕。
「处士一弦琴,清含山水音」隐士弹奏一弦琴,清音中蕴含山水之韵。
「谁从鸾凤啸,识得古人心」谁能从鸾凤长啸中,识得古人之心,以知音难觅作结。
艺术手法
一、十二首绝句各咏一人一事,独立成篇又彼此呼应,形成组诗的整体气势。二、善用对比手法,如「英雄沟壑物」与「自昔少封侯」、「悲歌空慷慨」与「易水咽无声」,在对比中凸显历史人物的悲剧命运。三、用典精当而含蓄,每首仅二十字,却能以极简的文字概括人物的平生际遇和精神品质。四、叙事与抒情交融,如「出师遗表在,涕泪至今流」既是叙事又是抒情,以情感的持久性赋予历史事件以当代意义。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咏史诗的精粹,以极简的体制蕴含极丰的意蕴。作为明遗民,屈大均在咏诸葛亮之忠、荆轲之勇、张良之谋、伍子胥之怨时,显然融入了自身的家国之痛。
「英雄沟壑物,自昔少封侯」「谁从鸾凤啸,识得古人心」等句,既是历史感慨,也是现实寄托。全组诗风格沉郁顿挫,语言凝练有力,在清人咏史绝句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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