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曲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万里银河接凤城,迢迢怅望不胜情。
万里银河连接着凤城,远远地怅望不胜感伤。
生作仙灵偏独宿,天公何苦累双星。
生为仙灵偏偏要独宿,天公何苦牵累牛女双星。
为天耕织辛勤绝,一年一夕还呜咽。
为天庭耕织辛苦到了极点,一年只有一夕相聚还在呜咽。
谁言天上暂生离,胜似人间长死别。
谁说天上短暂的生离,胜过人间长久的死别。
人间死别又吞声,泪逐银河地下倾。
人间的死别又要吞声饮泣,眼泪追随银河向地下倾泻。
荷鼓有妃仍命薄,匏瓜无匹肯心平。
荷鼓有妃仍命运薄,匏瓜没有匹偶怎能心平。
相隔盈盈才一水,何如泉路数千里。
相隔盈盈不过一水之遥,哪里比得上黄泉路上相隔数千里。
紫圭烟化绿珠沉,再见容华终已矣。
紫圭化为烟尘绿珠沉落,再想见到那容华终究是不可能的了。
清浅河精本易乾,何须乌鹊日盘桓。
清浅的银河之水本来就容易干涸,何须乌鹊日日盘桓。
填河肯用支机石,会见桥飞胜羽翰。
填河肯用织女的支机石,就会看到桥飞架胜过羽翼。
将牛更饮银河尽,天罪多情应不忍。
把牛郎赶去饮尽银河之水,上天降罪于多情之人应当不忍心。
本是牵牛贵莫当,化为沐犊穷堪悯。
本是牵牛星尊贵无比,化为沐浴的小牛贫穷堪怜。
玉手回旋作七襄,长空日夕锦霞张。
玉手回旋操作七次更番织布,长空中日夕铺张着锦缎般的彩霞。
难将绮绣偿天债,皇穹何不重文章。
难以用绮丽的锦绣偿还天庭的债务,皇天为何不重视织女的文采。
浣纱水冷谁知汝,胍胍灵仇不得语。
浣纱的水冰冷有谁知道你,孤独的灵仇不能言语。
龙镳不解逐浮槎,逃向人边依海渚。
龙辔不解追逐浮槎,逃向人间依傍着海边沙洲。
双精曾降黄姑地,金篦划河阻天使。
双星精华曾经降临黄姑之地,金篦划开银河阻挡了天使。
河名百沸至今传,牛女有祠人尽祀。
河名百沸至今仍在流传,牛女有祠庙人人都在祭祀。
窃药嫦娥路不迷,蟾兔宫中容叛妻。
偷药奔月的嫦娥路途不迷,蟾兔宫中容纳了叛逃的妻子。
不闻天帝罪奔月,天仙偏遣守空闺。
没听说天帝降罪于奔月之人,天仙偏偏被遣去守空闺。
香华既有芳祠在,七夕不须针缕待。
既有香花芳祠在那里,七夕不必再等待针线乞巧。
丈夫况作馆甥来,帝子应教须女代。
何况丈夫是做女婿来的,帝子应该让须女星来替代。
女儿乞巧且逡巡,巧得蟢丝祗误人。
女儿乞巧尚且犹豫不决,巧得到蛛丝只会误人。
宝家枉自回文妙,卢女虚传飞盖神。
苏蕙白白有回文诗的巧妙,卢女虚传飞盖的神技。
指间织锦称机绝,岂是星光长照身。
指间织锦号称机杼绝伦,难道是星光长久地照在身上。
缣素不劳分丈尺,旧人争得白头新。
绢帛不必分丈尺,旧人怎能白头如新。
自古才贤罕嘉耦,生逢寡宿难消受。
自古以来才贤之人少有佳偶,命中逢到寡宿星难以消受。
安仁悼俪为姿研,诸葛求婚须貌丑。
潘安悼亡妻因为容貌美丽,诸葛亮求婚需要相貌丑陋。
而今倘欲娶姬姜,先乞双星与年寿。
如今如果想要娶名门闺秀,先要向双星乞求赐予年寿。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银河曲」为题,是屈大均借牛郎织女银河相会之传说抒发感慨的长篇歌行。诗人从双星一年一夕的短暂相会写起,对比天上生离与人间死别的不同命运,进而展开对多情与寡宿、才美与命薄之间矛盾的深思。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将嫦娥奔月、绿珠坠楼等故事编织其中,最终落笔于才贤罕有嘉耦的人生悲剧,将银河传说与人间情事融为一体,寄托了对世间多情多才之人命途多舛的深切同情。
逐句解读
「万里银河接凤城,迢迢怅望不胜情」——万里银河连接着凤城,迢迢怅望不胜感慨之情。
「生作仙灵偏独宿,天公何苦累双星」——生为仙灵却偏偏独宿,天公何苦要让双星受此牵累。
「为天耕织辛勤绝,一年一夕还呜咽」——为天庭耕织辛苦到极点,一年只有一夕相会还要呜咽流泪。
「谁言天上暂生离,胜似人间长死别」——谁说天上只是短暂生离,其实胜过人间的长久死别。
「人间死别又吞声,泪逐银河地下倾」——人间死别更是吞声忍痛,泪水追随银河向地下倾泻。
「荷鼓有妃仍命薄,匏瓜无匹肯心平」——荷鼓有妃仍然命薄,匏瓜无匹怎能心平。
「相隔盈盈才一水,何如泉路数千里」——相隔盈盈不过一水之遥,怎比泉路数千里的隔绝。
「紫圭烟化绿珠沉,再见容华终已矣」——如紫圭化烟绿珠沉井,再见容华终究不可能了。
「清浅河精本易乾,何须乌鹊日盘桓」——清浅的河精之水本就容易干涸,何须乌鹊日日盘桓搭桥。
「填河肯用支机石,会见桥飞胜羽翰」——填河若肯用支机石,就会看到桥飞胜过羽翰。
「将牛更饮银河尽,天罪多情应不忍」——让牛饮尽银河之水,天庭惩罚多情之人应当不忍心。
「本是牵牛贵莫当,化为沐犊穷堪悯」——本是牵牛星贵不可当,却化为沐犊之穷令人怜悯。
「玉手回旋作七襄,长空日夕锦霞张」——玉手回旋织作七襄,长空日夕锦霞张布。
「难将绮绣偿天债,皇穹何不重文章」——难以用绮绣偿还天债,皇天为何不重视文章才华。
「浣纱水冷谁知汝,胍胍灵仇不得语」——浣纱水冷有谁知道你,胍胍灵仇却不能言语。
「龙镳不解逐浮槎,逃向人边依海渚」——龙镳不能追逐浮槎,只能逃向人世间依傍海渚。
「双精曾降黄姑地,金篦划河阻天使」——双星之精曾降临黄姑之地,金篦划河阻隔了天使。
「河名百沸至今传,牛女有祠人尽祀」——河名百沸至今流传,牛女有祠人们尽来祭祀。
「窃药嫦娥路不迷,蟾兔宫中容叛妻」——窃药奔月的嫦娥路不迷,蟾兔宫中容纳了叛离之妻。
「不闻天帝罪奔月,天仙偏遣守空闺」——不曾听说天帝降罪奔月之人,天仙却偏被遣去守空闺。
「香华既有芳祠在,七夕不须针缕待」——既有香华芳祠在,七夕不须针缕之待。
「丈夫况作馆甥来,帝子应教须女代」——丈夫既来做女婿,帝子应当让须女来代替。
「女儿乞巧且逡巡,巧得蟢丝祗误人」——女儿乞巧还在逡巡,得巧的蟢丝只会误人。
「宝家枉自回文妙,卢女虚传飞盖神」——苏蕙回文之妙也是枉然,卢女飞盖之神也是虚传。
「指间织锦称机绝,岂是星光长照身」——指间织锦号称机绝,岂是星光长久照身。
「缣素不劳分丈尺,旧人争得白头新」——缣素不须分丈尺,旧人怎能白头如新。
「自古才贤罕嘉耦,生逢寡宿难消受」——自古以来才贤之人罕有佳偶,生逢寡宿之命难以消受。
「安仁悼俪为姿研,诸葛求婚须貌丑」——潘安仁悼亡妻因其姿容妍美,诸葛亮求婚却须貌丑。
「而今倘欲娶姬姜,先乞双星与年寿」——如今若想娶得佳偶,先祈求双星赐予年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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