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象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将军来从夜郎天,万里旌旗横海边。
将军从夜郎之地前来,万里的旌旗横陈在海边。
左右名王膏玉斧,西南君长执金鞭。
左右名王被玉斧斩杀,西南各部君长手执金鞭臣服。
因之问罪尉佗国,兵胜繇来骄气作。
借此问罪尉佗之国,打了胜仗以来骄气渐渐滋生。
美女聊为歌舞欢,谋臣白有孙吴略。
美女权且作歌舞之欢,谋臣自然有孙武吴起的谋略。
营中何物高嵯峨,十四雄象相荡摩。
营中什么东西高高耸立,十四头雄壮的战象相互碰撞。
久向滇池习斗战,凭之触敌计良善。
长久在滇池训练战斗,凭借它们冲击敌军实在是个好计策。
蛮奴一下紫金钩,蹴踏沙场山岳转。
蛮奴一拉紫金钩,战象践踏沙场如同山岳翻转。
岂意中宵敌溃围,不诛庄贾损军威。
哪里想到半夜敌军突围,不诛杀庄贾致使军威受损。
至尊方有平城厄,丞相频从泸水归。
皇帝正遭遇如平城之围的困厄,丞相频繁从泸水败退而归。
谁言不败繇天幸,自是无功因数奇。
谁说不败是因为天意幸运,自然是无功而归因为命运多舛。
神龙失水困蝼蚁,往日风雷嗟已矣。
神龙失水被困于蝼蚁之手,往日的风雷之势唉已经不可再了。
梅鋗关上阵云崩,伏波祠前鼓声死。
梅鋗关上阵云崩溃,伏波祠前战鼓声寂灭了。
象兮尽入橐驼群,口衔苜蓿泪纷纷。
战象全都落入骆驼群中,嘴里衔着苜蓿泪水纷纷落下。
蕃雏骑向天山道,汉使愁看黑水滨。
胡人骑着战象走向天山之道,汉使忧愁地看着黑水之滨。
中间一象独不驯,天子曾封为将军。
其中一头象唯独不驯服,天子曾经封它为将军。
势每奔腾蹂万马,声如暗哑废千人。
奔腾之势每次能践踏万匹战马,吼声如暗哑之音能慑退千人。
曾击长沙城阙碎,如虎如熊谁不爱。
曾经冲击长沙使城阙破碎,如虎如熊谁不敬畏喜爱。
皇天不欲兴神州,致使六军齐受害。
皇天不想复兴神州大地,致使六军一齐遭受祸害。
繇来犬马思报主,况乃瑶光星降汝。
从来犬马都思念报答主人,何况你是瑶光星降世的灵物。
曾被雷惊花入牙,御前妙舞如鸾翥。
曾被雷声惊吓花朵飞入牙中,在御前妙舞如同鸾鸟飞翔。
唐朝不拜赤心儿,今日宁降老上师。
唐朝不拜赤心将军,今日岂肯向老上匈奴投降。
几夜偷营多伤杀,田单火牛宁足奇。
几个夜间偷袭敌营多有杀伤,田单的火牛阵哪里值得惊奇。
堪嗟巨炮争丛击,战场孤立终难支。
可叹大炮争相集中轰击,在战场上孤立无援终难支撑。
皮可寝兮肉可食,死为鬼雄游八极。
皮可以当席垫肉可以食用,死后做鬼中英雄遨游八极。
从来骥也称奇德,人不如兽徒千亿。
从来良骥也被称为奇德,人不如兽白白有千亿之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所作《义象行》,是一首以战象为主角的长篇叙事诗。诗中叙述了一位将军率兵远征西南,以战象为先锋,初战告捷后却遭溃败,众象被俘,唯有一头义象宁死不降、战至最后的故事。全诗以象喻人,借义象的忠勇不屈服,歌颂了抗清志士的节义精神,同时以「人不如兽徒千亿」的沉痛感叹,批判了那些屈膝投降的人。此诗当为屈大均借南明永历朝战象之事而作,寄托了深沉的故国之思。
逐句解读
「将军来从夜郎天,万里旌旗横海边」:将军从夜郎之地而来,万里旌旗横陈海边。
「左右名王膏玉斧,西南君长执金鞭」:左右名王被玉斧诛杀,西南君长手执金鞭臣服。
「因之问罪尉佗国,兵胜繇来骄气作」:以此问罪尉佗之国,兵胜以来骄气渐生。
「美女聊为歌舞欢,谋臣白有孙吴略」:美女权作歌舞之欢,谋臣自有孙武吴起的谋略。
「营中何物高嵯峨,十四雄象相荡摩」:营中什么东西高耸嵯峨,十四头雄象相互碰撞。
「久向滇池习斗战,凭之触敌计良善」:长久在滇池训练作战,凭借它们冲击敌军实为良策。
「蛮奴一下紫金钩,蹴踏沙场山岳转」:蛮奴一下紫金钩,战象践踏沙场如山岳翻转。
「岂意中宵敌溃围,不诛庄贾损军威」:岂料半夜敌军突围,不诛杀庄贾致使军威受损。
「至尊方有平城厄,丞相频从泸水归」:皇帝正遭遇如平城之围的困境,丞相频繁从泸水败归。
「谁言不败繇天幸,自是无功因数奇」:谁说不败是由于天幸,自是无功因为命运多舛。
「神龙失水困蝼蚁,往日风雷嗟已矣」:神龙失水被困于蝼蚁,往日的风雷之势唉已不可再。
「梅鋗关上阵云崩,伏波祠前鼓声死」:梅鋗关上阵云崩溃,伏波祠前战鼓声寂。
「象兮尽入橐驼群,口衔苜蓿泪纷纷」:战象全都落入骆驼群中,嘴里衔着苜蓿眼泪纷纷。
「蕃雏骑向天山道,汉使愁看黑水滨」:胡人骑象走向天山之道,汉使忧愁地看着黑水之滨。
「中间一象独不驯,天子曾封为将军」:其中一头象唯独不驯服,天子曾封它为将军。
「势每奔腾蹂万马,声如暗哑废千人」:奔腾之势每次能践踏万马,声音如暗哑之吼能慑退千人。
「曾击长沙城阙碎,如虎如熊谁不爱」:曾冲击长沙使城阙破碎,如虎如熊谁不敬畏喜爱。
「皇天不欲兴神州,致使六军齐受害」:皇天不想复兴神州,致使六军一齐受害。
「繇来犬马思报主,况乃瑶光星降汝」:从来犬马都思念报答主人,何况你是瑶光星降世。
「曾被雷惊花入牙,御前妙舞如鸾翥」:曾被雷声惊动花入牙中,在御前妙舞如同鸾鸟飞翔。
「唐朝不拜赤心儿,今日宁降老上师」:唐朝不拜赤心将军,今日岂肯投降老上匈奴。
「几夜偷营多伤杀,田单火牛宁足奇」:几个夜间偷袭敌营多有杀伤,田单的火牛阵哪足为奇。
「堪嗟巨炮争丛击,战场孤立终难支」:可叹大炮争相集中轰击,战场上孤立无援终难支撑。
「皮可寝兮肉可食,死为鬼雄游八极」:皮可以当席寝肉可以食用,死后做鬼雄遨游八极。
「从来骥也称奇德,人不如兽徒千亿」:从来良骥也称为奇德,人不如兽白白有千亿之多。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采用赋体铺陈的手法,将战象的一生经历娓娓道来。结构上先写出征、初胜,再写溃败、被俘,最后集中写义象的不屈,层层推进,高潮迭起。对比手法贯穿全诗:十四象的被俘与一象的不驯对比,犬马的忠义与降人的卑劣对比,使主题鲜明突出。
「口衔苜蓿泪纷纷」以细节写战象的悲怆,「死为鬼雄游八极」以豪迈写义象的壮烈,一悲一壮,相得益彰。结尾「人不如兽徒千亿」以议论作结,痛切有力,振聋发聩。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叙事诗中的杰作,以义象为载体,深刻地表达了遗民的忠义精神和亡国的沉痛之思。全诗气势雄浑,情节跌宕,形象鲜明,以象写人,以兽喻人,在悲壮中见深沉,在雄豪中含血泪。结尾一句「人不如兽徒千亿」将全诗的情感推向极致,既是对投降者的严厉谴责,也是对坚守气节者的崇高礼赞,读之令人扼腕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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