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游 东湖感旧有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记花中放舸,竹下飞觞,当日嬉游。

记得在花丛中放舟畅游,竹林之下飞觞饮酒,那当日嬉戏游乐的时光。

未尽狂歌兴,苦山公要去,奏事螭头。

狂歌的兴致还未尽兴,苦于山公要去朝廷螭头前奏事。

暮烟已隐金谷,馀得懊侬楼。

暮烟已经隐没了金谷园,只剩下懊侬楼空自矗立。

叹粉黛难灰,松杉易拱,几度高秋。

叹息粉黛难以化为灰烬,松杉却容易长到合抱,已过了多少个深秋。

风流。更谁与,镇日日弹棋,夜夜藏钩。

风流雅事,更有谁与我共赏,整日弹棋取乐,每夜藏钩游戏。

恨绝如泥惯,令太常妻小,空白霜头。

恨极了醉如烂泥的习惯,让妻儿白白等到头发染霜。

一声雍子悲涕,猿啸助啾啾。

一声雍子的悲泣,猿猴的长啸更助长了啾啾的哀音。

与别鹄离鸾,兰闺一一同泪流。

如同失伴的天鹅离群的鸾凤,兰闺之中一个一个同声泪流。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忆旧游"词牌感旧,追忆东湖旧日的嬉游之乐与今日的物是人非。当年花中放舸、竹下飞觞,如今粉黛成灰、松杉已拱。词中"粉黛难灰,松杉易拱"以对比写美人的消逝与时光的无情,将个人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记花中放舸,竹下飞觞,当日嬉游」记得在花丛中放舟,竹林下飞觞饮酒,当日嬉戏游乐。

「未尽狂歌兴,苦山公要去,奏事螭头」狂歌的兴致还未尽,苦于山公(山涛)要去朝廷奏事。

「暮烟已隐金谷,馀得懊侬楼」暮烟已经隐没了金谷园,只剩下懊侬楼——金谷园为石崇别墅,已化为废墟。

「叹粉黛难灰,松杉易拱,几度高秋」叹息粉黛难以化为灰烬(美人虽逝而记忆不灭),松杉容易长到合抱(时光飞逝),已经过了几个深秋。

「风流。更谁与,镇日日弹棋,夜夜藏钩」风流之事,更有谁与我共赏,整日弹棋,每夜藏钩。

「恨绝如泥惯,令太常妻小,空白霜头」恨极了醉如烂泥的习惯,让太常的妻子儿女白白生了白头——太常指周泽,其妻因他常年斋戒而白头。

「一声雍子悲涕,猿啸助啾啾」一声雍子的悲泣,猿猴的长啸助长啾啾之声。

「与别鹄离鸾,兰闺一一同泪流」与失伴的天鹅离群的鸾凤一样,兰闺之中一一同声泪流。

艺术手法
此词以"忆"字贯穿全篇,今昔对比极为鲜明。

"花中放舸,竹下飞觞"的欢畅与"暮烟已隐金谷"的荒凉形成强烈对照。

"粉黛难灰,松杉易拱"是全词最精警的句子——粉黛(美人之色)难以化为灰烬,暗示记忆的不灭;松杉容易长到合抱,暗示时光飞逝。

"恨绝如泥惯"以自责写痛苦——不是不悔,而是悔之已晚。

"与别鹄离鸾,兰闺一一同泪流"以离鸟喻离散之人,将个人的感伤上升到普遍的人生之悲。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感旧为主题的词作。屈大均将东湖旧游的欢乐与今日的凄凉对比,"粉黛难灰,松杉易拱"以极简的意象写出了时光无情的本质。全词格调凄婉,以个人之悲写遗民之痛,在感旧词中别具深沉。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