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落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摇落见乔木,黄含叶叶烟

树叶摇落露出高大的乔木,黄色中含着片片叶上的烟雾

无多秋色外,一半夕阳边

秋色之外已没有多少景致,一半秋光笼罩在夕阳之边

鸡犬村村稻,牛羊处处田

鸡鸣犬吠村村都有稻谷丰收,牛羊放牧处处都在田间

丈人知有客,归及月明前

老丈知道有客人要来,赶在月明之前回到家中

一夕江枫树,清霜叶叶流

一夜之间江边的枫树,清霜使叶片一片片飘流

红令秋有色,黄使客多愁

红色使秋天有了绚烂的色彩,黄色却使游子多了愁思

鸿雁又将至,菰蒋何处求

鸿雁又将南飞到来,茭白何处去寻觅呢

无归当岁暮,不忍写离忧

到了岁暮仍无处可归,实在不忍心再写下离别的忧愁

赏析

题解
《摇落》以秋景为题,“摇落”取自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是古典诗歌中典型的悲秋母题。两首五言律诗,上首写秋日乡村的安宁,下首抒游子思归的愁苦。屈大均将秋景的萧瑟与漂泊的乡愁交织,写出了遗民流离失所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摇落见乔木,黄含叶叶烟」树叶摇落露出高大的乔木,黄色中含着片片叶上的烟雾,写秋天的凋零景象,色彩与烟雾交织。

「无多秋色外,一半夕阳边」秋色之外已无多景致,一半的秋光都笼罩在夕阳余晖之边,以夕阳渲染秋之迟暮。

「鸡犬村村稻,牛羊处处田」鸡鸣犬吠村村都有稻谷,牛羊放牧处处都在田间,写乡村秋收的富足与安宁,与诗人的漂泊形成对比。

「丈人知有客,归及月明前」老丈知道有客要来,赶在月明之前归家,写乡人的淳朴好客。下首转入秋愁:「一夕江枫树,清霜叶叶流」一夜之间江边枫树,清霜使叶叶片片飘流,化用张继“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意境。

「红令秋有色,黄使客多愁」红色使秋天有了色彩,黄色却使游子多了愁思,红黄色彩各有其感。

「鸿雁又将至,菰蒋何处求」鸿雁又将南飞到来,菰蒋(茭白)何处去寻觅,以候鸟与食物暗喻漂泊无依。

「无归当岁暮,不忍写离忧」到了岁暮仍无处可归,实在不忍再写下离别的忧愁,以“不忍”二字收束,情感沉郁。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色彩渲染情绪。上首“黄含叶叶烟”以黄与烟写出秋之迷蒙;下首“红令秋有色,黄使客多愁”以红黄对比,红是秋之美色,黄是愁之色彩,一色双感,手法精妙。结构上,上首写他人之安宁反衬己之漂泊,下首直写己之愁苦,由他及我、由景入情,过渡自然。“不忍写离忧”以否定句收束,比正面抒写更为沉痛,含蓄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摇落》是一首以悲秋为主题的抒情佳作,上首以乡村秋景的安宁反衬漂泊的孤寂,下首以枫叶霜色直接抒写游子乡愁。诗人将宋玉以来的悲秋传统与遗民漂泊的现实处境相融合,“无归当岁暮,不忍写离忧”二句尤其沉痛,道出了明末遗民有家难归的普遍困境。全诗情景交融,色彩鲜明,是屈大均秋思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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