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送客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君在雁门北,我在雁门南。

你在雁门关以北,我在雁门关以南。

雁门八月纷霜雪,何事征夫系玉骖。

雁门八月已纷飞霜雪,征夫何必还拴着玉骖马在此驻留?

桑乾水绕长城远,句注山含秋色晚。

桑乾河水绕着长城流向远方,句注山笼罩着迟暮的秋色。

塞女吹残觱篥声,举杯劝尔江南返。

边塞女子吹奏着悲凉的觱篥,我举杯劝你返回江南。

江南春色在君家,早将妻子别龙沙。

江南春色就在你家中,早日带着妻儿离开这龙沙边地吧。

楼台更向秦淮曲,日对夭桃几树花。

楼台更要建在秦淮河畔,天天面对几树盛开的桃花。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于雁门关送客南归。雁门关在山西代县,自古为边塞要地。屈大均为广东人,一生数度北游,此诗当为北游雁门时所作。诗中以边塞苦寒与江南春色构成强烈对比,劝客南归,实则暗含遗民对故土的思念。七言古体,八句一韵到底,气势酣畅。

逐句解读
「君在雁门北,我在雁门南」——你在雁门关北,我在雁门关南。起笔以对话口吻交代两人分处关之南北,简洁而有意境。

「雁门八月纷霜雪,何事征夫系玉骖」——雁门八月已纷飞霜雪,征夫何必还拴着玉骖马在此驻留?“何事”二字含劝意:边塞苦寒如此,何必久留?「桑乾水绕长城远,句注山含秋色晚」——桑乾河水绕着长城流向远方,句注山笼罩着迟暮的秋色。桑乾河、句注山皆为雁门一带地名,山水并举,写尽边塞秋晚的苍凉。

「塞女吹残觱篥声,举杯劝尔江南返」——边塞女子吹奏着悲凉的觱篥,我举杯劝你返回江南。觱篥是胡乐器,声调凄厉,与江南丝竹形成对照,此句由景入情,直点“江南返”的主题。

「江南春色在君家,早将妻子别龙沙」——江南春色就在你家,早早带着妻儿离开这龙沙边地吧。龙沙泛指塞外荒漠,以“别龙沙”劝归,情真意切。

「楼台更向秦淮曲,日对夭桃几树花」——楼台更要建在秦淮河畔,天天面对着几树盛开的桃花。秦淮河是南京胜景,夭桃取《诗经》“桃之夭夭”意,南归之乐尽在其中。

艺术手法
一、南北对比。全诗以雁门苦寒与江南春色构成主对比框架:霜雪对桃花,觱篥对丝竹,龙沙对秦淮,一寒一暖,一悲一喜,对比强烈而布局严整。二、由景入情的过渡。前六句写边塞之景,第七八句突然转到江南画面,空间跨度极大而情感逻辑自然,以“劝”字为枢纽完成转换。三、反问的修辞效果。“何事征夫系玉骖”以反问表达劝归之意,语气急切而真挚,避免了直白的教训口吻。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边塞诗中的佳作,以南北对比结构贯穿全篇,将送别之情与遗民之思融为一体。诗人身在雁门而心系江南,劝客南归实则是自抒乡思。结句“日对夭桃几树花”以明丽画面收束,与开篇霜雪形成鲜明对照,余韵悠长,令人回味。全诗语言朴直而情意深挚,不事雕琢而自有动人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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