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不怨春光去

不怨恨春光离去

不望春光住

也不指望春光驻留

只愿愁人,一年一度

只愿愁苦之人一年一度

与花相遇

能与花相逢

纵青霜、白雪总盈头,也为莺燕主

纵然青霜白雪堆满双鬓,也要做莺燕的主人

花作谁家絮

落花飘作了谁家的柳絮

莺作谁家语

黄莺在谁家啼唱

化蝶韩妻

韩凭之妻化成了蝴蝶

乘鸾秦女

秦穆公之女乘鸾凤飞升

总归尘土

终究都归于尘土

且安排、红酒紫金杯

且备好红酒紫金杯

听玉儿低诉

听佳人低声倾诉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小桃红」为调,抒写暮春之愁与人生感慨。词人不怨春去不留,只愿年年与花相遇,纵使白发苍苍亦甘为莺燕之主。下片转写一切终归尘土,唯有及时行乐,听人低诉。全词在旷达中寓悲凉,以超脱之语写沉痛之情,是屈大均遗民词的典型风貌。

逐句解读
「不怨春光去」不怨恨春光离去,开篇即见超脱。

「不望春光住」也不指望春光驻留,更进一层,既不留恋也不强求。

「只愿愁人,一年一度」只希望愁苦之人每年能与春光一度相遇,所求甚微。

「与花相遇」与花相逢,足矣。

「纵青霜、白雪总盈头,也为莺燕主」纵然满头白发如霜雪,也要做莺燕的主人,为自己留住一点春意。

「花作谁家絮」落花飘作谁家的柳絮,花落无归处。

「莺作谁家语」黄莺在谁家歌唱,莺去亦无定。

「化蝶韩妻」韩凭之妻化为蝴蝶,用韩凭夫妇殉情典故。

「乘鸾秦女」秦穆公之女乘鸾凤飞升,用弄玉典故。

「总归尘土」无论化蝶乘鸾,终究归于尘土,一笔抹倒一切美好。

「且安排、红酒紫金杯」且备好红酒紫金杯,转向及时行乐。

「听玉儿低诉」听佳人低声倾诉,在消沉中寻一丝慰藉。

艺术手法
此词以「不怨」「不望」起笔,以退为进,将情感压抑到最低点后突然翻转——「只为莺燕主」,倔强之气跃然纸上。上下片形成鲜明对比:上片尚有主见,下片则归于虚无。韩凭化蝶、弄玉乘鸾两个典故本为美好传说,却以「总归尘土」四字击碎,力量极强。结句「红酒紫金杯」与「玉儿低诉」从宏大的虚无转向具体的当下,以小景结大情,含蓄不尽。

总体评价
此词情感层次丰富,由不怨到只愿,由倔强到虚无,最后归于及时行乐,层层转折中见出词人内心的复杂矛盾。屈大均以遗民之身处新朝,既不甘屈服又无力回天,此词正是此种心态的艺术写照。词风旷达而内涵沉郁,为清初遗民词中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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