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仙人饵飞鱼,暂死百馀年。

仙人服食了飞鱼,暂时死去了一百多年。

蹶然起鼓掌,玉容如霞鲜。

忽然一跃而起拍手欢笑,玉般的面容如朝霞般鲜丽。

飘飖入东海,长揖谢轩辕。

飘然飞入东海,作长揖辞谢轩辕黄帝。

我寻其踪上太岳,元气鸿濛无晦朔。

我追寻仙人踪迹登上太岳山,那里元气鸿濛没有昼夜之分。

天鸡鼓舞向我鸣,忽然日月生两角。

天鸡欢舞着向我鸣叫,忽然日月之上生出两角。

回首人间尘垢多,金囊玉匕将如何。

回望人间却是尘垢遍布,即使有金囊玉匕又能怎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仙人传说为题材,写飞鱼之仙饵后暂死复生,飘然远去东海而辞谢轩辕。诗人追寻仙人踪迹上太岳山,在鸿濛元气中感受天地之广大,却又回望人间尘垢遍布,发出金囊玉匕也无济于事的感慨。全诗在仙凡之间游走,既有对神仙逍遥的向往,也有对人间浊世的忧思,体现了遗民诗人进退两难的心境。

逐句解读
「仙人饵飞鱼,暂死百馀年」——仙人服食了飞鱼,暂时死去了一百多年。饵即服食。飞鱼为传说中的仙药,暂死言非真死而是蛰伏。

「蹶然起鼓掌,玉容如霞鲜」——忽然一跃而起拍手,玉般的面容如朝霞般鲜丽。蹶然即骤然跳起,鼓掌表喜悦。此写仙人之复活,容光焕发。

「飘飖入东海,长揖谢轩辕」——飘然飞入东海,作长揖辞谢轩辕黄帝。轩辕即黄帝,为帝王之代称。谢轩辕即谢绝仕途功名,归隐仙道。

「我寻其踪上太岳,元气鸿濛无晦朔」——我追寻仙人的踪迹登上太岳山,那里元气鸿濛没有昼夜之分。太岳即大山,鸿濛为天地未分之元气,晦朔即黑夜与黎明。此写仙境超越时空。

「天鸡鼓舞向我鸣,忽然日月生两角」——天鸡欢舞着向我鸣叫,忽然日月之上生出两角。天鸡为传说中报晓的神鸡,日月生角喻奇异的天象,极写仙境的瑰丽奇幻。

「回首人间尘垢多,金囊玉匕将如何」——回望人间却是尘垢遍布,即使有金囊玉匕又能怎样?金囊玉匕为仙家宝物,此言仙家宝物也无法拯救尘世的污浊,仙凡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

艺术手法
一、仙凡对照的结构。前六句写仙人超脱、仙境瑰丽,后二句突然回望人间,仙之逍遥与凡之浊污形成强烈对比,结构上先扬后抑,情感上由畅往而坠入忧思。二、想象力的瑰奇。

「日月生两角」是极为大胆的想象,日月本为圆形,生出两角如异兽,这种超现实的意象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三、长短句的节奏变化。前六句为五言,句式整齐;后四句转为七言,节奏加快,与寻仙途中的急切心情和仙境的壮阔景象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游仙诗中的佳作,以仙人传说为载体,表达了遗民诗人既向往超脱又无法忘怀尘世的心理矛盾。

「回首人间尘垢多,金囊玉匕将如何」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反问作结,既是对尘世的失望,也是对自身无法真正超脱的确认。全诗想象奇丽而感慨深沉,在游仙的框架中寄寓了深切的家国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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