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君澹足公忌日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早孤无禄甚,三十七年哀。
早年丧父福禄全无,三十七年来悲哀不止。
不仕空承志,非时敢见才。
不仕新朝只是空自承继先人遗志,生不逢时怎敢展露才华。
贫怜三世食,老恨五男催。
贫穷之下怜惜三代人的口粮难以维持,年老更恨五个男儿催人衰老。
岁岁当残腊,呜呜哭草莱。
每年到了残冬腊月父亲忌日,就在荒草间呜呜痛哭。
墓木成围久,婆娑自弱年。
墓前的树木早已长得可以合围,我从年少时就在此徘徊。
梦魂多雨夜,悽怆更霜天。
梦魂常在雨夜归来,更添凄怆的是寒霜漫天之时。
画像平时设,遗衣忌日悬。
父亲的画像平时就供奉着,遗衣在忌日这一天悬挂出来。
父书难再读,最是教忠篇。
父亲留下的书难以再读下去,最不忍读的是那教人尽忠的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先君澹足公忌日所作,两首五律字字血泪,是屈大均悼亡诗中的至情之作。前首写早年丧父之痛与不仕守节之志,三十七年哀思不绝;后首写墓木成围、梦魂雨夜,忌日悬挂遗衣、再读教忠之篇而不可得的悲恸。屈大均幼年丧父,此诗追忆一生之痛,将父子之情与家国之恨融为一体,「不仕空承志」既是孝子之心,又是遗民之志。
逐句解读
「早孤无禄甚,三十七年哀」——早年丧父福禄全无,三十七年来悲哀不止。
「不仕空承志,非时敢见才」——不仕新朝空自承继先人遗志,生不逢时怎敢显露才华。
「贫怜三世食,老恨五男催」——贫穷之下怜惜三代人的口粮,年老更恨五个男儿催人老去。
「岁岁当残腊,呜呜哭草莱」——每年到了残冬腊月,就在荒草间呜呜痛哭。
「墓木成围久,婆娑自弱年」——墓前的树木早已长得可以合围,我从年少时就在此徘徊。
「梦魂多雨夜,悽怆更霜天」——梦魂常在雨夜归来,更添凄怆的是寒霜满天。
「画像平时设,遗衣忌日悬」——父亲的画像平时就设着供奉,遗衣在忌日这一天悬挂出来。
「父书难再读,最是教忠篇」——父亲留下的书难以再读下去,最不忍读的是那教人尽忠的篇章。
艺术手法
此诗以质朴沉痛之语写至深至痛之情。
「早孤无禄甚,三十七年哀」以数字写悲——「三十七年」之长与「哀」之不绝形成时间上的绵延感。
「不仕空承志」以「空」字写遗民之无奈——承志而无所用其志,守节而于世无补。
「墓木成围久」以墓木之长成写时光之流逝,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
「父书难再读,最是教忠篇」以「难再读」写不忍卒读之痛,「教忠」二字将父子私情与家国大义合而为一,遗民之父教遗民以忠,读之令人泪下。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最为沉痛的悼父之作,以忌日之哀写遗民之痛,情真意切而字字泣血。
「不仕空承志」是全诗精神所在——不仕新朝是承父之志,而此志终究落空,遗民之悲莫大于此。
「父书难再读,最是教忠篇」将个人丧父之痛与家国忠义之恨合而为一,教忠之篇既是父亲遗训,又是遗民精神的核心。全诗以质朴之语写至深之情,不加雕饰而自有动人心魄的力量,堪称屈大均诗集中最为感人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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