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樵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峰峰皆内向,真似未开花。

每座山峰都向内聚拢,真像还未绽放的花朵。

一水二三里,沿洄上紫霞。

一条溪水蜿蜒二三里,沿水而上直达紫霞之巅。

林泉多鹿迹,岩壑半人家。

林间泉边多有鹿的足迹,岩壁沟壑中半数住着人家。

瀑布条条好,风吹总不斜。

条条瀑布都美不胜收,风吹来也不会倾斜偏歪。

瀑花飞四壁,一半入空冥。

瀑布水花飞溅四壁,一半隐入幽深空冥之中。

时似白云起,氤氲满翠屏。

时而如同白云升起,氤氲雾气弥漫满翠绿山屏。

影长风易断,声急雨难零。

水影虽长却容易被风吹断,声势虽急却难如雨般飘零。

下有流杯石,莓苔太古青。

下方有流杯石,苔藓呈现太古时的青翠。

多雨天湖决,鱼飞下碧峰。

雨多时天湖决口,鱼儿随水飞下碧绿山峰。

船浮山口石,罾挂市门松。

小船浮在山口的石头旁,渔网挂在市门的松树上。

瀑布添无数,梅花积几重。

瀑布增添无数条,梅花堆积了好几重。

行行溪路暝,催客一声钟。

沿溪路行走天色渐暗,一声钟响催促着行人。

绝顶人皆住,茶田满一山。

山顶上都有人居住,茶田遍布整座山。

牛羊云外冷,妇子雨中閒。

牛羊在云外冷清处吃草,妇女孩子在雨中悠闲自在。

木末潮痕湿,花多石色斑。

树梢上潮气的痕迹湿润,花儿众多石头色彩斑斓。

峰峰可垂钓,未拟棹歌还。

每座山峰旁都可以垂钓,还未打算划船唱歌归去。

断峡开青玉,飞泉挂白虹。

断裂的峡谷如青玉般敞开,飞泻的泉水如白虹悬挂。

光摇千尺雪,声乱一天风。

光泽摇动如千尺白雪,声响搅乱了一天风声。

卧石麑衣冷,披苔鸟篆通。

卧在石上鹿皮衣冰凉,拨开苔藓鸟迹篆文可通读。

茶人半红粉,掩映翠林中。

采茶人多半是女子,掩映在翠绿的林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西樵山,是屈大均描写岭南名山胜景的山水诗。西樵山在广东南海,为岭南四大名山之一,以峰峦内向、瀑布众多著称。全诗五节,从山势的奇特写到瀑布的壮美,从雨后山景写到山顶茶田,终以峡泉辉映、茶女掩映收束,全方位展现了西樵山的自然风光与人文气息。

逐句解读
「峰峰皆内向,真似未开花」—— 每一座山峰都向内倾斜,真像是一朵尚未开放的花。写西樵山诸峰环抱的独特地貌。

「一水二三里,沿洄上紫霞」—— 一条溪水蜿蜒二三里,顺流逆流而上直入紫霞之中。

「林泉多鹿迹,岩壑半人家」—— 林间泉畔多有鹿的足迹,岩穴沟壑中半数有人家居住。

「瀑布条条好,风吹总不斜」—— 一条条瀑布都十分美好,风吹过来它们总也不倾斜。

「瀑花飞四壁,一半入空冥」—— 瀑布水花飞溅到四面的崖壁,一半消融在空冥之中。

「时似白云起,氤氲满翠屏」—— 时而像白云升腾而起,氤氲雾气弥漫满了翠绿的山屏。

「影长风易断,声急雨难零」—— 瀑布的影子修长风容易将它吹断,水声急促雨点也难以零落相比。

「下有流杯石,莓苔太古青」—— 瀑布下方有流杯石,苔藓呈现出太古般的深青色。

「多雨天湖决,鱼飞下碧峰」—— 大雨之后天湖决口,鱼儿飞跃着冲下碧绿的山峰。

「船浮山口石,罾挂市门松」—— 船只浮在山口的石头旁,渔网挂在市门的松树上。

「瀑布添无数,梅花积几重」—— 瀑布又增添了无数条,梅花堆积了好几重。

「行行溪路暝,催客一声钟」—— 走着走着溪边道路已昏暗,一声钟响催促着客人归去。

「绝顶人皆住,茶田满一山」—— 山顶之上都有人居住,茶田布满了整座山。

「牛羊云外冷,妇子雨中閒」—— 牛羊在云外冷风中,妇孺在雨中悠闲自得。

「木末潮痕湿,花多石色斑」—— 树梢上潮气痕迹湿润,花朵繁多岩石色彩斑斓。

「峰峰可垂钓,未拟棹歌还」—— 每一座山峰旁都可以垂钓,还不打算唱着棹歌归去。

「断峡开青玉,飞泉挂白虹」—— 断裂的峡谷如同劈开青玉,飞泻的泉水如同悬挂白虹。

「光摇千尺雪,声乱一天风」—— 光影摇动如千尺白雪,声音喧响如满天的风声。

「卧石麑衣冷,披苔鸟篆通」—— 卧石上麑衣已感寒冷,披开苔藓鸟迹般的篆文可辨。

「茶人半红粉,掩映翠林中」—— 采茶人半是红粉女子,掩映在翠绿的树林之中。

艺术手法
全诗以「峰峰」起笔又以「峰峰」呼应,结构浑然一体。首节以「未开花」比喻群峰内向之势,新奇生动,为全诗奠定了秀美基调。写瀑布是此诗重点,诗人从多角度刻画:「瀑布条条好,风吹总不斜」写其整饬;

「瀑花飞四壁,一半入空冥」写其飘散;

「时似白云起,氤氲满翠屏」写其变幻;

「断峡开青玉,飞泉挂白虹」写其壮美。视觉与听觉交织,如「影长风易断,声急雨难零」以影与声对举,「光摇千尺雪,声乱一天风」以光与声交映,使瀑布形象立体丰满。末节「茶人半红粉,掩映翠林中」以人物点缀山水,红粉与翠林相映,为清幽山水增添了一抹生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山水诗中的佳作。与遗民诗的沉郁不同,此诗以清新的笔调描绘西樵山胜景,展现了诗人对岭南山水的深厚感情。全诗以瀑布为描写中心,辅以山势、溪流、茶田、人物,构成了一幅完整的西樵山图卷。语言清丽而不失工力,既有山水诗的幽美,又含遗民隐逸的闲适,体现了屈大均诗风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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