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樵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西樵山,何耸峙。

西樵山,多么高耸挺拔。

峨眉之孙,罗浮之子。

它是峨眉山的孙辈,罗浮山的子嗣。

霞城乳窦碧玲珑,千尺珠帘挂秋水。

霞城中钟乳石洞碧绿玲珑,千尺珠帘般的瀑布悬挂在秋水之上。

仙阙遥开白日边,人家尽在桃花里。

仙宫遥遥开启在白日之旁,人家全都掩映在桃花深处。

我寻羽客到锦岩,盘旋磴道上松杉。

我寻访修道之人来到锦岩,沿着盘旋的石阶攀上松杉之间。

月明一啸惊鸾鹤,飞入青冥瀑布南。

月明之夜一声长啸惊动了鸾鹤,它们飞入了青冥之中瀑布之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歌咏故乡西樵山之作。西樵山位于广东南海,与罗浮山并称岭南名山。诗中以「峨眉之孙,罗浮之子」定位西樵山的地理谱系,极写其山水之美与仙境之幻,最后以寻仙啸月的豪情收束,既有对故乡山水的深情礼赞,也有遗民诗人超尘脱俗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西樵山,何耸峙」——西樵山,何等高耸挺拔。以短句起笔,简洁有力,如远望高山的第一印象。

「峨眉之孙,罗浮之子」——是峨眉山的孙子,罗浮山的儿子。此以拟人的家族谱系定位西樵山的地位:峨眉为天下名山之祖,罗浮为岭南名山之父,西樵则为后起之秀。

「霞城乳窦碧玲珑,千尺珠帘挂秋水」——霞光映照的山城,钟乳石洞碧绿玲珑,千尺瀑布如珠帘悬挂在秋水之上。霞城指山中如城郭的霞光,乳窦为钟乳石洞,碧玲珑形容洞石精致通透。千尺珠帘喻瀑布的壮观。

「仙阙遥开白日边,人家尽在桃花里」——仙阙远远地开在白日之旁,人家全都住在桃花深处。仙阙喻山势如仙宫,白日边言其高耸入云。桃花里暗用桃花源典故,言山中如世外仙境。

「我寻羽客到锦岩,盘旋磴道上松杉」——我寻访修道的仙人来到锦岩,沿着盘旋的石阶走上松杉丛中。羽客即修道之人,锦岩为西樵山名胜,磴道即石阶路。

「月明一啸惊鸾鹤,飞入青冥瀑布南」——明月之下长啸一声惊动了鸾鹤,飞入了青冥色的瀑布之南。此为全诗高潮:月夜长啸,鸾鹤惊飞,人、月、山、鸟共同构成一幅超凡脱俗的画面。

艺术手法
一、从远到近的镜头推进。前四句为远眺:耸峙的山形、家族谱系的定位、霞城珠帘的全景;后四句为近游:寻仙锦岩、盘旋磴道、月明长啸,视角由远而近,由大而小。二、色彩的丰富。

「霞城」之红、「碧玲珑」之绿、「珠帘」之白、「桃花」之粉、「青冥」之蓝,色彩斑斓而又和谐统一。三、句式的变化。三字句「西樵山,何耸峙」起势,中间五言七言交错,末句七言收束,节奏富于变化,与寻山过程中的步调变化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山水诗中的精品,以充沛的想象力和鲜明的色彩描绘了西樵山的雄奇秀美。

「峨眉之孙,罗浮之子」的定位既见诗人的胸襟也见岭南文化的自觉。

「月明一啸惊鸾鹤,飞入青冥瀑布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诗人月夜长啸的豪情与鸾鹤惊飞的奇景融为一体,意境高远而气象万千。作为遗民诗人,屈大均在故乡山水间寻找精神的栖居,此诗既是对西樵山的礼赞,也是诗人超尘之志的写照。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