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词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巫峰十二一峰无,削出芙蓉十一孤。
巫山十二峰有一峰不见了,削出的芙蓉般山峰十一座孤独矗立。
知向高唐行雨去,自来神女本无夫。
可知她去了高唐行云布雨,神女从来就是没有夫君的。
相对青螺十二鬟,荒祠烟翠有无间。
相对望去十二座青螺般的山髻,荒凉的神祠在烟翠若有若无之间。
一峰定化瑶姬去,千载行云竟不还。
有一峰一定是化成瑶姬离去了,千载以来行云竟然不再归来。
十二依稀似九疑,一峰娟妙一蛾眉。
十二峰依稀如同九疑山,每一峰娟秀美妙如同一条蛾眉。
峰峰相去二三里,神女无情易别离。
山峰之间相距二三里,神女无情容易别离。
帝女何年化石来,阳台亦是望夫台。
帝女是哪一年化成石头来的,阳台也同样是望夫台。
一峰飞入襄王梦,香雨氤氲更不开。
一座山峰飞入楚襄王梦中,香雨氤氲弥漫再也不散开。
行人数数总无双,一朵芙蓉影入江。
路人数来数去总是不凑双,一朵芙蓉般的山峰倒影映入江中。
光采无人知玉女,水中来去见仙幢。
光彩照人却无人知道她是玉女,只见水中来去有仙人的仪仗。
巫山秀耸不曾高,朝暮阳台亦未劳。
巫山秀美耸立并不算高,早晚在阳台也并未劳顿。
可惜湘累哀怨后,美人无命入离骚。
可惜屈原哀怨之后,美人命运未能写入《离骚》。
三楚荒淫祗梦思,灵均弟子善微辞。
三楚荒淫之事只在梦中思慕,屈原的门徒善于用微言讽谏。
巫山神女湘君似,好色都于讽谏宜。
巫山神女与湘君相似,好色之辞都适宜用来讽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咏巫山神女的组诗。巫山神女传说源于宋玉《高唐赋》《神女赋》,历代文人多有吟咏。屈大均此诗的独特之处在于以"十二峰少一峰"的想象立意:十二峰中有一峰化为神女飞去,故只剩十一峰。此构思新颖别致,将地理与神话巧妙融合,在巫山神女题材中别开生面。
逐句解读
「巫峰十二一峰无,削出芙蓉十一孤。」巫山十二峰有一峰不在了,削出的芙蓉只有十一座孤峰。
「知向高唐行雨去,自来神女本无夫。」知道是去高唐行雨了,自古以来神女本就没有丈夫。
「相对青螺十二鬟,荒祠烟翠有无间。」相对的青螺有十二个发髻,荒祠在烟翠中若隐若现。
「一峰定化瑶姬去,千载行云竟不还。」一峰定是化为瑶姬飞去了,千年行云竟然不再回来。
「十二依稀似九疑,一峰娟妙一蛾眉。」十二峰依稀如同九疑山,一峰娟妙便是一个蛾眉。
「峰峰相去二三里,神女无情易别离。」峰峰相距二三里,神女无情容易别离。
「帝女何年化石来,阳台亦是望夫台。」帝女何年化为石头来的,阳台也是望夫台。
「一峰飞入襄王梦,香雨氤氲更不开。」一峰飞入楚襄王的梦中,香雨氤氲再也不散开。
「行人数数总无双,一朵芙蓉影入江。」行人细数总是差一双,一朵芙蓉的倒影映入江中。
「光采无人知玉女,水中来去见仙幢。」光彩无人知晓是玉女,水中来去只见仙人的幢幡。
「巫山秀耸不曾高,朝暮阳台亦未劳。」巫山秀丽高耸其实并不高,朝暮阳台之会也不算辛劳。
「可惜湘累哀怨后,美人无命入离骚。」可惜屈原哀怨之后,美人没有命运被写入离骚。
「三楚荒淫祗梦思,灵均弟子善微辞。」三楚之地荒淫只在梦中思念,屈原的弟子善于用微言大义。
「巫山神女湘君似,好色都于讽谏宜。」巫山神女与湘君相似,好色之情都适合用于讽谏。
艺术手法
此组诗的核心手法是"以缺写有":十二峰少一峰,恰恰因为有一峰化为了神女。这种以缺失反衬存在的写法,使想象更加灵动。
"一峰定化瑶姬去,千载行云竟不还"将峰的静止与神的飞动对照,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张力。诗的后半从神话转向文学批评,"可惜湘累哀怨后,美人无命入离骚"提出了一个独特的文学史观点:巫山神女未能如湘君湘夫人般进入《楚辞》经典,是文学史上的遗憾。末句"好色都于讽谏宜"回归传统诗教,以讽谏解好色,颇有宋玉遗风。
总体评价
此组诗在巫山神女题材中别出心裁,以"少一峰"的奇想贯穿全篇,想象奇瑰而不荒诞。后半由神话转入文学批评,展现了屈大均作为学者的思辨能力。
"可惜湘累哀怨后,美人无命入离骚"一联,既是对文学史的感慨,也隐含了屈大均对自己诗歌未能被正统文学接纳的不平。全诗兼具诗的灵性与学的深度,是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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