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辰元日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忆昔先皇帝,元年此戊辰

回忆先皇帝崇祯帝,登基元年正是这个戊辰年

久无王正月,徒有汉遗臣

已经很久没有大明的王正月了,徒然剩下汉朝般的遗臣

草野私哀痛,渔樵愧隐沦

草野之中私下哀痛不已,渔樵之人惭愧于隐沦之身

千秋殉宗社,血泪更何人

千秋以来殉宗社的人,血泪之中还有何人

鸡鸣肃冠服,北面拜威皇

鸡鸣时分肃整冠服,面向北方拜祭威严的先皇

弓剑长如在,陵园不敢忘

弓剑永远如在眼前,陵园之祭绝不敢忘

元年犹此日,正朔更何方

元年还是这一天,正朔又在哪里呢

有限遗臣庶,哀思泪几行

有限的遗臣遗民,哀思化作几行清泪

昔日煤山事,重华野死同

昔日煤山殉国之事,与舜帝野死相同

诸臣多藁葬,二女亦攒宫

诸臣多是草草埋葬,二女也暂厝于攒宫之中

国破非明主,人亡岂狡童

国家破亡并非明主之过,人亡难道是狡童之罪

元年谁复忆,拜手五云中

元年谁还记起,只能在五云之中拜手祭奠

鼎湖龙去久,四十又三年

鼎湖之龙离去已久,已经过了四十三年

神圣偏亡国,忧勤未格天

神圣之君偏偏亡了国,忧勤也未能感格上天

书王多史法,报主有诗篇

书写先王之事多有史法可循,报效主上唯有诗篇

元祀从今始,春秋在一肩

元祀从今日重新开始,春秋大义落在一肩之上

一元过六十,复自戊辰开

一个甲子已过六十,又从戊辰年重新开始

王气今年转,天心昨夜回

王气今年开始转移,天心昨夜已经回归

暖风初拂柳,春色早惊梅

暖风初拂柳枝,春色早惊梅花开

好为流莺尽,深深柏叶杯

好为流莺尽情歌唱,深深饮尽柏叶杯中之酒

元日晴明甚,寒消昧爽时

元旦天气格外晴朗,寒气在黎明时分消散

花添开岁事,莺速立春期

花开增添了新年的喜气,莺啼催促立春的到来

一室衣冠独,中华故老谁

一室之中独坐衣冠,中华故老还有谁在

崇桢多野史,散佚有馀悲

崇祯朝多野史流传,散佚之后余悲不尽

稚子唐巾小,双双作汉装

幼子戴着小唐巾,双双穿着汉家装束

未能怀故国,亦解问先皇

虽还不能心怀故国,也懂得问候先皇

玉几瞻天际,云旗想帝乡

望天际瞻仰玉几,想象云旗在帝乡飘扬

戊辰年再遇,光复意何长

戊辰年再次遇到,光复之意何等深长

明年吾六十,得作伏波无

明年我就六十岁了,能否如伏波将军马援般老当益壮

益壮先神智,全归后发肤

先要精神壮健,然后发肤全归故国

风云须惨淡,天地久荒芜

风云必须惨淡经营,天地已经长久荒芜

此日先皇泪,威灵鉴一夫

此日先皇之泪,威灵鉴照这孤臣一人

斑斑吾鬒发,已老是姿年

斑白了我的黑发,已经是衰老的年华

欲饮无吴酒,长吟只楚篇

想饮酒却没有吴地佳酿,长吟只有楚地悲歌

南风吹水淡,朔雪化云鲜

南风吹拂水色淡远,北雪化为云彩鲜明

采十难为养,今春早种田

采拾之资难以奉养,今年春天要及早种田

夭桃三四蕊,色向岁朝新

嫩桃三四花蕊,颜色在岁朝时分外新鲜

白首偏怜汝,红妆莫笑人

白发之人偏怜惜你,红妆之人不要笑我老朽

琴边那有恨,酒外更无春

琴边哪有什么怨恨,酒外再没有春意可寻

儿女争花胜,先簪折角巾

儿女争相佩戴花胜,先簪在我的折角巾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戊辰年(1688年)元旦,是屈大均思念明朝故国的一组诗,共九首。诗人在新年之际忆及崇祯皇帝登基的戊辰元年(1628年),将两个戊辰年相对照,抒发亡国之痛和遗民之悲。屈大均作为明遗民,终身不仕清廷,诗中「久无王正月,徒有汉遗臣」「神圣偏亡国,忧勤未格天」等句,既是悼念崇祯帝,也是对整个明亡历史的深沉反思,情感悲壮苍凉。

逐句解读
「忆昔先皇帝,元年此戊辰」——回忆先皇帝崇祯,元年正是这个戊辰年。

「久无王正月,徒有汉遗臣」——已经很久没有大明的王正月了,只剩下汉朝般的遗臣。

「草野私哀痛,渔樵愧隐沦」——草野之中私下哀痛,渔樵之人惭愧于隐沦之身。

「千秋殉宗社,血泪更何人」——千秋以来殉宗社之人,血泪之中更有何人。

「鸡鸣肃冠服,北面拜威皇」——鸡鸣时分肃整冠服,北面拜祭威严的先皇。

「弓剑长如在,陵园不敢忘」——弓剑如在眼前,陵园之祭不敢忘却。

「元年犹此日,正朔更何方」——元年还是这一天,正朔又在何方呢。

「有限遗臣庶,哀思泪几行」——有限的遗臣遗民,哀思化作泪几行。

「昔日煤山事,重华野死同」——昔日煤山之事,与舜帝野死相同。

「诸臣多藁葬,二女亦攒宫」——诸臣多草草埋葬,二女也暂厝于攒宫。

「国破非明主,人亡岂狡童」——国家破亡并非明主之过,人亡难道是狡童之罪。

「元年谁复忆,拜手五云中」——元年谁还记起,只能在五云之中拜手祭奠。

「鼎湖龙去久,四十又三年」——鼎湖之龙离去已久,已过了四十三年。

「神圣偏亡国,忧勤未格天」——神圣之君偏偏亡了国,忧勤也未能感格上天。

「书王多史法,报主有诗篇」——书写先王之事多有史法,报效主上唯有诗篇。

「元祀从今始,春秋在一肩」——元祀从今日开始,春秋之义在一肩之上。

「一元过六十,复自戊辰开」——一个甲子已过六十,又从戊辰年重新开始。

「王气今年转,天心昨夜回」——王气今年转移,天心昨夜回归。

「暖风初拂柳,春色早惊梅」——暖风初拂柳枝,春色早惊梅花开。

「好为流莺尽,深深柏叶杯」——好好为流莺尽情,深深饮尽柏叶杯中酒。

「元日晴明甚,寒消昧爽时」——元旦天气格外晴明,寒气在黎明时分消散。

「花添开岁事,莺速立春期」——花增添了开岁之事,莺催促着立春之期。

「一室衣冠独,中华故老谁」——一室之中衣冠独坐,中华故老还有谁在。

「崇桢多野史,散佚有馀悲」——崇祯朝多野史,散佚之后余悲不尽。

「稚子唐巾小,双双作汉装」——稚子戴着小唐巾,双双穿汉家装束。

「未能怀故国,亦解问先皇」——虽还不能心怀故国,也懂得问候先皇。

「玉几瞻天际,云旗想帝乡」——望天际瞻仰玉几,想云旗在帝乡飘扬。

「戊辰年再遇,光复意何长」——戊辰年再次遇到,光复之意何等深长。

「明年吾六十,得作伏波无」——明年我就六十了,能否如伏波将军马援般老当益壮。

「益壮先神智,全归后发肤」——精神先壮而后发肤全归。

「风云须惨淡,天地久荒芜」——风云必须惨淡经营,天地已经长久荒芜。

「此日先皇泪,威灵鉴一夫」——此日先皇之泪,威灵鉴照这一个孤臣。

「斑斑吾鬒发,已老是姿年」——斑白了我的黑发,已经老了的年华。

「欲饮无吴酒,长吟只楚篇」——想饮酒却无吴地佳酿,长吟只有楚地悲歌。

「南风吹水淡,朔雪化云鲜」——南风吹拂水色淡远,朔雪化为云彩鲜明。

「采十难为养,今春早种田」:采拾难以奉养,今年春天及早种田。

「夭桃三四蕊,色向岁朝新」——嫩桃三四花蕊,颜色在岁朝时分外新鲜。

「白首偏怜汝,红妆莫笑人」——白发之人偏怜惜你,红妆之人不要笑我。

「琴边那有恨,酒外更无春」——琴边哪有什么怨恨,酒外再没有春意。

「儿女争花胜,先簪折角巾」——儿女争戴花胜,先簪在折角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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