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圃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老圃吾能及,平生学在兹。
老农的本领我也能做到,平生的学问就在这菜园之中。
叶同尼父祭,蔬似鲍焦持。
菜叶如同孔子祭祀所用的蔬果,蔬菜犹如鲍焦所持守的清廉。
多雨菊英烂,微阳兰叶滋。
多雨时节菊花烂漫,微弱阳光下兰叶滋生。
养梧高出竹,未是贱场师。
培育梧桐使其高出于竹林,这样做并非轻贱园圃之道。
暖酒秋多叶,薰茶夏有兰。
秋日以落叶暖酒,夏天有兰花薰茶。
影嫌衣竹湿,声爱屐苔乾。
影子嫌竹林中衣衫沾湿,声音爱听木屐踏在干苔上的声响。
种草图蠲忿,栽花要合欢。
种草是为了消除忿怒,栽花要取合欢的寓意。
岁寒无可悦,生菜满春盘。
寒冬时节没什么赏心悦目之事,唯有生菜装满春盘。
丈人馀一瓮,抱向白云间。
老翁只剩一瓮水,抱着它走向白云深处。
夜雨初成水,春泉不在山。
夜雨初降汇成水流,春泉不再止于山间。
药苗肥可食,桐乳嫩堪攀。
药苗肥壮可以食用,桐乳鲜嫩值得攀采。
乞得葵花种,开畦日不閒。
讨得葵花种子,开辟菜畦终日不得清闲。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为圃,即经营菜园之意。屈大均隐居沙亭后亲事农圃,以种菜自给,此诗即为园圃生活的写照。全诗三首,第一首写学圃之志与菜园管理,第二首写园中四时风物与种菜之乐,第三首写引水灌溉与药苗之用。诗中多处用典,将种菜这一寻常农事提升到儒学修身的高度,体现了遗民以耕读自守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老圃吾能及,平生学在兹」——老农的本领我也能做到,平生的学问就在这菜园之中。以孔子吾不如老农之语反用,表示甘心学圃。
「叶同尼父祭,蔬似鲍焦持」——菜叶如同孔子祭祀所用的蔬果,蔬菜犹如鲍焦所持守的清廉。尼父指孔子,鲍焦为古代廉士,以蔬食自守闻名。
「多雨菊英烂,微阳兰叶滋」——多雨时节菊花烂漫,微弱阳光下兰叶滋生。写不同天气下花木的生长状态。
「养梧高出竹,未是贱场师」——培育梧桐使其高出于竹林,这样做并非轻贱了园圃之道。场师出《孟子》,指管理场圃之人。
「暖酒秋多叶,薰茶夏有兰」——秋日以落叶暖酒,夏天有兰花薰茶。写园中四时之雅趣。
「影嫌衣竹湿,声爱屐苔乾」——影子嫌竹林衣衫沾湿,声音爱听木屐踏在干苔上的声响。写园中漫步的细微感受。
「种草图蠲忿,栽花要合欢」——种草是为了消除忿怒,栽花要取合欢之意。蠲忿草、合欢花皆实有其物,又取其寓意。
「岁寒无可悦,生菜满春盘」——寒冬时节没什么赏心悦目之事,唯有生菜装满春盘。化用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意,以生菜代松柏。
「丈人馀一瓮,抱向白云间」——老翁只剩下一瓮水,抱着它走向白云深处。用荷蓧丈人典故,写隐者清贫自守。
「夜雨初成水,春泉不在山」——夜雨初降汇成水流,春泉不再止于山中。写雨水灌溉之利。
「药苗肥可食,桐乳嫩堪攀」——药苗肥壮可以食用,桐乳鲜嫩值得攀采。写园中又种药材和桐树。
「乞得葵花种,开畦日不閒」——讨得葵花种子,开辟菜畦终日不闲。写种菜之勤。
艺术手法
全诗以学字统领,将种菜与儒学修身、道家养性融为一体。叶同尼父祭,蔬似鲍焦持以双典对举,将蔬菜与圣贤之德相联,赋物以德。种草图蠲忿,栽花要合欢则以物名双关寓意,由实入虚。写景句暖酒秋多叶,薰茶夏有兰以季节对举,四时风物毕现。影嫌衣竹湿,声爱屐苔乾以感官细节写园中闲步之趣,细腻入微。末首以日不閒收束,由雅归朴,写尽隐耕生活的充实。
总体评价
此组诗将农圃生活写得既有田园之乐又有儒者之风。屈大均身为明遗民,选择躬耕自守的生活方式,菜园既是物质依靠,也是精神寄托。诗中平生学在兹一语最为关键,将种菜从谋生手段提升为修身之道,与孔子吾不如老农形成有意对话。全篇用典而不隔,写景而及情,在屈大均的田园诗中别具深沉的遗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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