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钟山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依然虎踞复龙盘,一片钟山日夕看。

依然是虎踞龙盘之势,一片钟山从早到晚凝望。

天作双峰为凤阙,真人长在五云端。

上天造双峰作为凤阙,真人长存于五云之端。

日日江皋望紫烟,天风吹泪孝陵边。

日日在江岸遥望紫烟,天风吹落泪水在孝陵旁边。

六朝松柏知多少,苍翠人思乙酉前。

六朝松柏不知有多少,苍翠让人思念乙酉年之前。

云际屏风岭最尊,松杉一路夹天门。

云际屏风岭最为尊崇,松杉一路夹立天门。

当时更有梅花树,十里天香接御园。

当时更有梅花树,十里天香连接御花园。

赏析

题解

《望钟山》是屈大均远望南京钟山时所作的三首七绝。钟山即紫金山,明孝陵所在,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寝之地。屈大均作为明遗民,望钟山而思故国,三首诗从山势之壮写到孝陵之痛再到昔日之盛,感情由景入情,由今及昔,是一组沉痛的故国之思诗。

逐句解读

「依然虎踞复龙盘,一片钟山日夕看」:依然是虎踞龙盘的雄伟地势,我日夕望着这片钟山。

「虎踞龙盘」是南京的千古定评,出自诸葛亮之语。

「依然」二字含无限感慨:山川依旧而人事已非,前朝故都如今已在异族治下。

「天作双峰为凤阙,真人长在五云端」:天造双峰如同凤凰阙门,真人之灵长在五云之上。

「双峰」指钟山双峰,「凤阙」喻帝王宫阙;

「真人」指得道成仙之人,此处暗指明太祖之灵,「五云端」写其高远而不可企及。

「日日江皋望紫烟,天风吹泪孝陵边」:每天在江岸望着紫色的烟云,天风吹落了我孝陵边的眼泪。

「紫烟」指钟山紫气,「孝陵」即明孝陵。一个「望」字一个「泪」字,将遗民对故国的思念与哀痛凝聚为具体可感的画面。

「六朝松柏知多少,苍翠人思乙酉前」:六朝以来留下的松柏不知有多少,那苍翠之色令人思念乙酉年之前。

「乙酉」即弘光元年(1645),南京城破、南明覆亡之年。

「乙酉前」三字是全诗痛处:此前是故国,此后是沦亡,苍翠的松柏成了时光的分界线。

「云际屏风岭最尊,松杉一路夹天门」:云际中的屏风岭最为尊贵,松杉一路夹着天门般的大道。

「屏风岭」是钟山名胜,「夹天门」写其高峻庄严。

「当时更有梅花树,十里天香接御园」:当时还有十里梅花,天香直接连接御花园。

「十里天香」写明孝陵梅花之盛,「接御园」暗示帝陵与皇家的联系。以「当时」领起,一切繁华只存于记忆之中,现实则物是人非。

艺术手法

全诗最核心的手法是今昔对比。

「依然虎踞复龙盘」与「乙酉前」、「当时更有梅花树」形成三重对照:山川依旧而社稷已亡,松柏长青而王朝不再,梅花犹在而御园成空。其次,空间层次由远及近:第一首远望钟山整体,第二首聚焦孝陵,第三首特写屏风岭与梅花,镜头逐步推进,情感也逐步加深。此外,色彩意象的运用极为用心:「紫烟」「苍翠」「天香」,明丽之色与沉痛之情形成反衬。

总体评价

此三首诗以望钟山为线索,抒写了明遗民对故国的深切哀思。

「苍翠人思乙酉前」是全诗的灵魂,以一个年份划出天堂与地狱的分界。屈大均不直说亡国之痛,而说「人思乙酉前」,含蓄中见沉痛。全诗以山水之美反衬亡国之悲,以自然之永恒对照人事之沧桑,是遗民诗中以景写情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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