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学博携饮罗湖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亦有罗湖好,芙蕖散旅愁。
罗湖也有它美好之处,荷花可以驱散旅人的愁绪。
花花栖海燕,叶叶下江鸥。
每朵花上栖息着海燕,每片叶下歇着江鸥。
往日多迁客,兹焉弄碧流。
往日多有贬谪之人来到这里,在碧水间流连消遣。
我来访遗迹,先上二苏楼。
我来寻访前人遗迹,首先登上纪念二苏的楼阁。
随君尊酒去,一一上湖桥。
随你带着酒前去,一一走过湖上的石桥。
童子木兰枻,将军青玉箫。
童子划着木兰舟,将军吹奏青玉箫。
暮风生铁飓,春水上咸潮。
傍晚起风可能带来飓风,春水上涨涌起咸潮。
并马严城入,月明还见招。
并马进入戒备森严的城池,明月下仿佛还被召唤再游。
中原从此尽,回首奈愁何。
中原大地从此到了尽头,回首北望忧愁又能奈何。
地控三洋海,人祠二伏波。
此地控制着三面海洋,百姓祭祀两位伏波将军。
凉应天北少,风是日南多。
凉意应是北方少有,风则以日南之地为多。
况有澄湖水,亭高出芰荷。
何况还有清澈的湖水,亭台高高耸立在菱荷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与汪学博同游罗湖(惠州西湖)时所作,由三首五律组成。罗湖即惠州西湖,苏轼曾谪居于此,诗中追怀东坡遗迹,兼写湖山风光与岭南风物,于赏景之中寄寓故国之思与遗民之慨。
逐句解读
「亦有罗湖好,芙蕖散旅愁」——罗湖也有其美好之处,荷花可以驱散旅人的愁绪,点题入景。
「花花栖海燕,叶叶下江鸥」——每朵花上都栖息着海燕,每片荷叶下都游着江鸥,写湖上生态之丰美。
「往日多迁客,兹焉弄碧流」——往日多有贬谪之人来此,在这碧水间流连消遣,暗指苏轼等人。
「我来访遗迹,先上二苏楼」——我来寻访前人遗迹,首先登上纪念苏轼兄弟的二苏楼,表达对先贤的追慕。
「随君尊酒去,一一上湖桥」——随你携酒而去,一一走过湖上的桥,写游湖之乐。
「童子木兰枻,将军青玉箫」——童子划着木兰舟,将军吹着青玉箫,写舟游雅事。
「暮风生铁飓,春水上咸潮」——暮风兴起可能带来飓风,春水上涨涌起咸潮,写岭南气候水文的特殊。
「并马严城入,月明还见招」——并马进城入于严城之中,明月之下仿佛还被召唤出游,游兴未尽。
「中原从此尽,回首奈愁何」——中原之地从此到了尽头,回首北望无可奈何的忧愁,此句最为沉痛,暗寓故国之思。
「地控三洋海,人祠二伏波」——此地控制三面海洋,百姓祭祀两位伏波将军(路博德、马援),写岭南军事与信仰。
「凉应天北少,风是日南多」——凉意应是北方少有,风则以日南(岭南)为多,写气候差异。
「况有澄湖水,亭高出芰荷」——何况还有清澈的湖水,亭台高出于菱荷之上,以景结情。
艺术手法
三首诗由游赏到追忆再到抒慨,情绪渐次深化。
「中原从此尽,回首奈愁何」为全篇枢纽,将游湖之乐陡然转为故国之悲,极具张力。此句用「尽」字极写南疆之偏远,以空间距离隐喻与故国的隔绝。第一首以二苏楼收束,以苏轼之贬谪暗示遗民处境;第二首「铁飓」「咸潮」的岭南特色意象与「木兰枻」「青玉箫」的雅致情趣形成对照;第三首以「二伏波」的武功映衬「澄湖水」的宁静,刚柔互见。
总体评价
罗湖三首以游湖为表,以遗民之思为里,景与情相互生发。
「中原从此尽」一语为全篇之眼,将岭南山水之美与家国之痛凝于一处。屈大均善于在秀美风光中注入深沉的历史感与身世之感,使写景之作不流于浮泛,而具有厚重的文化内涵。此诗堪称其岭南风物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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